子山府邸门前,血腥味尚未散去,地上躺着几具黑衣人的尸体和呻吟的伤者。木子伊拄着剑,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和敌人的血混在一起,从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他转过身,看向站在台阶上、脸色苍白的子山月,努力想挤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声音因脱力而沙哑:“山月,没事了…别怕。”
他向她伸出手,想擦去她脸颊上可能被溅到的血点,更想触碰那份他日夜思念的温暖,以确认这一切不是梦。
然而,子山月却像是被毒蛇咬到一般,猛地向后缩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她的眼神复杂至极,震惊于他刚才展现出的、近乎残酷的杀戮手段,更被过往的心结死死缠绕。那眼神里有一丝未散的惊恐,但更多的,是一种迅速冻结的、混合着怨恨和失望的冰霜。
“保护?”她终于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就像当年一样吗?用沾满鲜血的手,然后用一个无法验证的理由转身离开,留下我一个人面对所有后果?木子伊,你所谓的保护,我承受不起!”
木子伊的心猛地一沉,急忙解释:“山月,当年我…”
“够了!”子山月厉声打断他,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却不是因为感动,而是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愤怒的爆发,“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你出现,带来的只有混乱和危险!然后你就走!走得干干净净!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处境?想过家族会怎么看我?现在你又这样一身血腥地闯回来,在我家门前大开杀戒!你是要保护我,还是要彻底毁了我?!”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在木子伊最痛的地方。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排斥和恐惧,所有的解释、所有的思念、所有历经生死也要赶回来的急切,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片冰冷的绝望。
“在你眼里…我始终…就是个只会带来灾难的祸害,是吗?”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子山月扭过头,不再看他,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两个字:“你走。”
就在这时,街角再次传来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比刚才更多、更杂乱!烟尘滚滚中,至少二三十名手持利刃、面目凶悍的黑衣打手涌了出来,瞬间将府邸门前这片区域再次包围!为首的,正是那个在火车站交手过的疤脸汉子,他捂着还在渗血的伤口,眼神怨毒地盯着木子伊。
“妈的!这次看你还往哪跑!兄弟们,剁了他!雇主说了,死活不论!”疤脸汉子狞笑着吼道。
子山月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看着这更大规模的追杀队伍,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她身后的家族守卫也立刻紧张起来,纷纷持刀上前,将她护在中间,但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显然也底气不足。
木子伊深吸一口气,猛地挺直了几乎要垮掉的身躯。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反而激发出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他一把将子山月彻底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作为最后一道屏障,面向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嘶声对身后的守卫喝道:“护好小姐!退回门内!”
他竟是要以一人之力,为她挡住这最后的滔天巨浪!
“木子伊!你…”子山月看着他决绝的背影,那句“你走”还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复杂情绪冲击着她的心房。
没有时间犹豫!黑衣人已经咆哮着冲了上来!
木子伊眼中闪过一抹猩红,他不再防守,而是选择了最疯狂、最惨烈的打法——以攻代守!他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陷入绝境的疯虎,主动撞入了敌群最密集之处!
剑光彻底炸开!不再是精妙的招式,而是最原始、最暴力的劈砍、突刺、横扫!他完全放弃了自身的防御,每一剑都追求极致的杀伤!敌人的刀砍在他的身上,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而用肌肉死死夹住刀刃,反手一剑刺穿对方的咽喉!鲜血如同喷泉般溅射开来,将他彻底染成一个血人!
惨叫声、怒吼声、骨骼碎裂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曲比地狱更恐怖的死亡交响乐!
他是在厮杀,更是在发泄!发泄那无处言说的委屈,发泄那被挚爱误解的绝望,发泄这命运加诸于身的全部不公!
子山月被守卫死死护着,退向大门,她的目光却无法从那个在刀光剑影中疯狂搏杀的身影上移开。她看着他身上不断增添的新伤,看着他那近乎自毁般的战斗方式,看着他那双因为绝望和疯狂而变得赤红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真的会死在这里…为了我…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狠狠劈开了她被怨恨蒙蔽的心房。过往的种种细节、他的无奈、他的付出…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不…不要…”她下意识地喃喃出声,泪水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