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米高的超高空域内，云海一望无际。
这里的风暴永不平息，在那巨大的气流漩涡之中，漂浮着无数破碎的建筑。
高大的塔楼，形似巴洛克风格的古典城堡，还有斗兽场和祭坛。
这些精美的建筑都坍塌了，化作漂浮的石块。
通往云端彼端的道路两侧，屹立着无数古龙的石雕。
巨龙的身影伴随着雷电和风暴掠过天空。
这里是龙界至高的空域，掌管着天空的圣龙至尊长眠于此。
城中的宫殿内，一袭黑裙的女子端坐在棋盘前，和一位身着素衣的白发男子对弈。
见白发男人似乎有些走神，女子柔声说道:“卡恩大人，该您落子了。”
“哦。”
卡恩回过神来，却见黑子已经形成了屠龙之势，于是开怀大笑起来。
“是我输了啊。”
“卡恩大人，您最近有些心神不宁呢。”
女子柔声问道。
“有一位老朋友就要消失了。”
“世间又少了一位老友，突然悲从中来。”
卡恩悠悠一叹。
“卡恩大人，您也会有多愁善感的时候啊。我以为你总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呢。”
看着那一向心如明镜止水的白发男子眸中闪过的怅然，女子也有些感慨。
“自以为铁石心肠，可终究是人非草木。”
卡恩说完，愣了愣，然后大笑起来。
“艾尔莎，跟你相处久了，我也用习惯了你们人类的话。”
“既然那位前辈选定了继承人，那说明龙主非常优秀，我们应该为他高兴感到才是。”
艾尔莎笑着说。
“说得也是。”
卡恩微微颔首。
“前辈，您有选中过合适的继承人吗？”
黑裙女子好奇地问。
“目前还没有。”
“对于混沌龙神的决定，我始终有一些疑惑。”
卡恩缓缓摇头。
“您不相信人类吗？”
“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你们。”
卡恩微笑着道。
“混沌龙神相信人类至仁至善的一面可以战胜至邪至恶的一面。”
“而我，并不放心把这份力量托付给你们。”
卡恩看向宫殿的中央，一柄白色的巨大圣剑漂浮在空中。
剑身遍布着古老繁复的龙纹，还有精致的浮雕。
这便是天之圣龙的配剑【天痕】，也是世间少有的真神器。
被誉为龙界最强的五剑之一，其地位仅次于混沌龙神的配剑【太虚】。
天之圣龙当初就是凭此剑斩开了山神龙尸骸形成的万里巨山。
从那之后，龙界的尽头就有了风。
自天之圣龙归隐云中城之后，这把剑就不曾出世。
“天痕在等待它的主人，我也在等。”
“可是，有多少人在拥有了倾覆天下的力量之后，不迷失本心呢？”
艾尔莎沉默，她明白卡恩的顾虑。
屠龙者终成恶龙的故事在不断上演。
连那个曾经热血的青年覃晟，也变成了一头年迈的恶龙。
“卡恩大人，您能否告知我，您现在抵达了何种境界？”
艾尔莎看着面前的白发男子，眼里带着一种惊人的执着。
卡恩闭上眼，略微释放出了一丝自己的气息。
那是让艾尔莎从未感受过的强大，就像没有穷尽的深渊。
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强大威压，就连她族内德高望重的大魔导师们也不曾有过。
“这是什么境界？”
艾尔莎喃喃地道，她在面前的圣龙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超脱之境。
“聚合最后一丝神格之力，可以和混沌龙神一较高下吧。”
“不过如今的我已经没有年轻时的胜负欲了。”
卡恩轻轻笑了笑，不以为然。
距离真神之境，他仅有一步之遥。
而且这一步，他随时都可以跨越。
“为什么？”
“成为真神，将拥有改变整个世界的力量!”
“这个世界会因为神的引导而变得更加美好!”
艾尔莎不解。
“艾尔莎，你可知道成为神需要承担怎样的责任吗？”
卡恩很是认真地问。
“责任……”
艾尔莎眼里有些迷惘。
“神的职责是维持世间的秩序，掌管秩序的神不应该有七情六欲。”
“为了造就完美的真神，神只们剥离出了自身的阴暗面打入深渊。”
“魔便由此而生。”
卡恩摇了摇头，有些失落。
“成神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但成神的代价是造就更多的魔，催生出更多的业障。”
“那成神的意义又何在呢？”
“世界并不需要神，是你们人类需要。”
艾尔莎陷入了沉默。
“如果有人成为了至仁至善的神，他被剥离出来的黑暗面就会诞生出至邪至恶的魔。”
“这场与深渊恶魔的战争，将永远都不会结束。”
“始祖神将人类的上限定在了99级，让你们无法突破这个禁锢，就是为了防止魔神的诞生。”
卡恩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道。
“所以连神也救不了人类，我们注定要被深渊毁灭？”
艾尔莎面露绝望。
“千千万万个世界都毁灭了，成为了失落的迷宫。”
“为何人界就灭不得？”
“终有一日，龙界也会走上同样的命运。”
“当浩劫降临，我们都是无力撼动的蜉蝣。”
卡恩看向天边破败的古城废墟。
“你可知混沌古龙为何要选中人类，将灵魂契约赠送给你们吗？”
“不知。”
艾尔莎摇头。
“因为成为真神，是他最后悔的一件事。”
卡恩面露惋惜。
“万物守其衡，正因为他成了神，至邪至恶的魔才会诞生。”
“那魔，便是狂王狄更斯？”
艾尔莎若有所思。
“狄更斯只是魔的凭依。”
“他与狄更斯一战，掀起了龙族有史以来最大的内乱。”
“这场浩劫，皆因他而起。”
“消灭了一个魔，还会有下一个更大的魔诞生。”
“而唯一能从根源上灭绝魔神的方法……”
卡恩顿了顿，缓缓地道:“就是断绝神的出现。”
艾尔莎瞳孔猛地缩小，喃喃地道:“所以混沌龙神将圣魔双龙托付给了我们。”
“它是希望……”
“没错，它希望有朝一日，新生的混沌古龙能为他送上解脱。”
卡恩严肃地道。
“唯有当混沌龙神死去，它阴暗的那部分形成的魔，才可以被彻底杀死。”
艾尔莎内心陷入了巨大的震撼。
她万万没有想到，混沌龙神将圣魔双龙赠予人族，是抱着牺牲自我毁灭魔神的打算。
“可是，新生的混沌龙神击败旧神，就会成为新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