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哥,请你救救他们吧。”
“这里的村民们都已经没有救了,幽冥婆罗让他们的精神已经驱于疯癫。”
茯苓眼里满是渴求。
“傩神真的存在吗?”
苏泽清问。
他从卓雅的传记里神侍的描述中得知,傩神并不存在。
但是幽灵的噩梦里,占星师又说傩神是真正存在的魔物。
到底哪一种说法才是真的?他现在也搞不清楚。
“傩神确实降临过。”
“古老的巫医们都知道。”
“但是见过它的人极少。”
茯苓认真地说。
“很早以前,巫者村其实并不叫巫者村,当时这里叫做酒泉村。”
“我们这里世世代代的人都以精湛的酿酒术闻名,每年的酒神祭,都会有很多游客慕名而来。”
“傩神嗜酒,它也是被这里的酒香吸引过来的恶神。”
“可是神侍自己都不相信傩神,他说傩神不存在,不让自己的孩子成为神侍。”
“这又是为什么?”
苏泽清问。
少女面露迟疑,只得将她知道的真相透露了出来。
“因为赵天霖,也就是初代的神侍拥有通灵的能力。”
“他能感应到傩神的存在,傩神并不是什么善神。”
“所有的灾厄其实都是因它而起,所以他的祭祀之舞才能那么惟妙惟肖,仿佛真的是有神只降临。”
“他不愿意让后代背负这种残忍的命运,于是就欺骗他的孩子,说傩神并不存在,不要让他们供奉虚假的神。”
茯苓解释道。
“傩神的力量来源于信仰,信仰它的人少了,力量就会被削弱。”
“所以赵天霖这种企图破除迷信的行为,反而会激怒傩神,让他降下水旱蝗灾。”
“不能告知村民们,傩神的真相吗?”
“只要没有足够的信仰来源,它就没有力量了吧?”
苏泽清问。
“不行,供奉傩神的巫医们是这里的掌权者。”
“他们掌管着村落的生杀大权,他们的旨意,谁都不敢违背。”
“多年来的信仰奴役,他们已经对傩神深信不疑。”
“奴隶骨子里的奴性是无法消除的。”
“被洗脑的邪教徒也是如此。”
“一方面,傩神赐给了巫医们巫术,它们自然会成为傩神最忠诚的信徒。”
“另一方面,他们也需要傩神的力量来维护自身在宗族内的统治地位。”
“所以无论如何,傩神都会收获到一批信仰之力。”
“赵天霖怕祸及妻儿,一直不敢公开真相。”
“后来,他放弃了神侍的身份,不再跳祭祀之舞。”
“巫医们也察觉到了赵天霖发现了真相,所以想要杀他灭口。”
“他的儿子赵海生和巫医们做了交易,其实他也是知道真相的。”
“但是为了保护父亲的命,他才主动穿上了神祭服献舞。”
“如此,巫医们才放过了赵天霖一家。”
经过茯苓的解释,苏泽清茅塞顿开。
赵天霖在这个怪力乱神的世界证明自己是一个无神论者,大家都认为他是疯了。
其实他是在借这种疯言疯语反抗成为傩神祭品的宿命。
但他的力量太过渺小了。
一个人的清醒,是无法改变整个宗族的浊流的。
所以他想到了逃避,整日喝酒麻痹自己。
他花钱供孩子读书,想让他逃离这个大山。
可是命运和他开了残酷的玩笑,他苦心孤诣想让孩子逃出这命运的安排,但他的儿子竟然主动跳进了火坑。
直到死去的那一天,他也无法释怀。
赵海生为了保护父亲,忍辱负重。
明知道傩神与巫医的真相,却依然违心地献舞。
面对父亲的不理解与呵责,他又无法言说。
“后来,赵海生决定将让自己的儿子成为第三任神侍。”
“他知道这对儿子是一种枷锁,但他必须这么做。”
“祭神之舞是一种聚集民众收集信仰之力的手段,没有了祭神之舞,傩神必然大怒。”
“那时就会祸及整个村落。”
茯苓解释道。
“那如此说来,这些村民说赵家那个孩子引起的祸,也不算冤枉。”
苏泽清觉得很讽刺。
那个孩子好像不论怎么选都是错的。
跳祭神之舞,是沦为傩神和巫医们的爪牙,为虎作伥。
不跳祭神之舞,傩神就会立刻引起灾难。
“那在这里盛开的幽冥婆罗又是怎么回事呢?”
苏泽清继续问。
“是巫医们用来控制民众的手段。”
“没有了祭神之舞,它们需要供奉更多的信仰之力。”
“引发旱灾断绝粮食,村民们就不得不吸食花粉缓解饥饿。”
“吸食幽冥婆罗花粉上瘾的村民们将唯命是从,奉上更虔诚的心。”
“当然,这只是一种杀鸡取卵的办法。”
茯苓说。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内幕?”
苏泽清面露不解。
“赵越山在离开这里之前,特意找过我,将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了我。”
“然后他让我为他卜了一卦,预测此行的吉凶。”
茯苓解释道。
“我告诉他,此行大吉。”
“但离开了就千万不要再回来。”
“如果回来,就万劫不复。”
“你还会占卜术?”
苏泽清面露疑惑。
“古早时期,村落里的信仰其实很杂。”
“只是后来供奉傩神的巫医们逐渐势大,这些占卜术在村落里就成了禁忌,是被巫医们排斥的信仰。”
“不过,我的奶奶还是传给了我。”
茯苓说。
“你既然知道了这个村落里的真相,为什么不跟赵越山一起走呢?”
苏泽清问。
如果他已经得知这里是人间炼狱,必然会抛下一切追寻自由。
“因为,赵越山并没有真正逃离这里。”
茯苓眼神复杂。
密集响亮的锣鼓声中,火把再度朝天而生。
穿着鲜艳华服,戴着傩面的少年正在古老的乐音里开始起舞。
“那是……”
苏泽清眼睛微眯。
“他回来了。”
“在得知故乡被毁灭之后,怀着愧疚的心重新回到了这里。”
“如果彻底离开就能奔向自由,但他还是回来捡起了枷锁。”
茯苓远远地看着那些在寺庙里跪拜叩首的村民,眼里浮现出一抹悲悯。
“我跟赵越山一样,都是渴望自由又逃不脱的鸟。”
“虽然这些人很愚昧,但我还是想找到一个能让他们解脱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