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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我们不止是‘钥匙’,也是‘锁孔’。”(文末有解释)(1 / 2)

沈赤繁收回按在赵绥沈额前的手,那抹暗红的微光彻底隐入皮肤之下。

少年沉睡的呼吸逐渐平稳,娃娃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梦里还在跟什么较劲。

这孩子。

尹淮声松了半口气,安静地站在玉台另一侧,苍蓝色的眼眸扫过赵绥沈颈侧淡去的银色纹路,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他知道沈赤繁刚才注入的能量不仅是安抚,还掺了一点血契共鸣,是独属于第九世界界主的标记。

与其说是治疗,不如说是宣告。

宣告所有权。

“我去看看墨将玖。”尹淮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她用了“晦影之触”,灵魂反噬需要二次调理。”

苏渚然摇扇的动作顿了顿,棕眸瞥向他:“那孩子醒着?”

“醒着。”尹淮声转身朝静室外走,“她不敢睡。”

墨将玖确实没睡。

她坐在暂住区分配给她的那间狭小房间里,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对面空白的墙壁。

房间没有窗,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节能灯,照得她脸色更加苍白。

“晦影之触”的反噬像有无数细针在脑子里搅动,每次呼吸都带着神经末梢的刺痛。

但她不敢放松,更不敢昏迷——在墨将饮那里养成的本能让她清楚,失去意识等于把命交给未知。

门外传来脚步声。

墨将玖身体绷紧,指尖蜷进掌心。

门被推开,尹淮声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淡金色液体,气味清苦,带着某种草药燃烧后的余韵。

“喝了。”尹淮声把杯子递到她面前,语气没什么波澜,“安魂汤,能镇痛。”

墨将玖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温度正好。

她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谢谢。”

“不用谢我。”尹淮声靠在门框上,苍蓝眼眸落在她脸上,“是你自己撑到了现在。”

墨将玖没接话,小口小口喝着安魂汤。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随后泛起清凉,脑子里那些针扎似的疼痛果然缓和了不少。

她放下杯子,抬起眼看向尹淮声。

“他……我是说绥沈,怎么样了?”

“醒了,又睡了。”尹淮声简单回答,“规则侵蚀清除得及时,灵魂震荡需要时间,但不会留后遗症。”

墨将玖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来一点。

“你哥哥,”尹淮声忽然开口,语气平静,“知道你用了他的道具吗?”

墨将玖的身体再次绷紧。

“不知道。”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他把我拉黑了。”

尹淮声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但那双苍蓝眼眸里掠过嘲讽——不是对墨将玖,而是对那个精神病。

““晦影之触”是墨将饮从某个灵异副本带出来的禁忌物,使用代价是灵魂灼烧。”尹淮声缓缓道,“你用了多久?”

“……大概七秒。”墨将玖回答。

“七秒。”尹淮声重复了一遍,娃娃脸上露出类似评估的神情,“以你的灵魂强度,七秒足够让你变成白痴。但你只是轻微反噬。”

他顿了顿,问:“墨将饮给你做过什么?”

墨将玖垂下眼睛。

“他……在我身上试过很多咒。”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说是加固。”

“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每次他发病,就会在我身上试。”

其实不发病的时候也会试,哪怕墨将玖不在他身边,哪怕他在精神病院,他总有办法针对墨将玖。

她抬起手,解开运动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那里没有明显的伤痕或纹身,但皮肤底下隐约能看见蛛网般的灰色脉络,像是某种寄生在血肉里的根须,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尹淮声的瞳孔缩了缩。

“灵魂嵌合咒。”他吐出这个词,语气冷了几分,“他把别的灵魂碎片强行缝进你灵魂里,用来提升你的承载上限和抗性。”

墨将玖扣回扣子,脸上依旧平静:“所以我能撑七秒。”

尹淮声沉默地看着她。

几秒后,他忽然问:“恨他吗?”

墨将玖眨了眨眼。

这个问题太直接,也太陌生。

在墨将饮身边,“恨”这种情绪是奢侈品,也是催命符。

她曾经表露出过一点厌烦,而这点情绪极大程度上的刺激了墨将饮,那一次她差点没活下来。

她花了很长时间学会把所有的情绪压成一片死水,才能在精神病哥哥反复无常的折磨里找到喘息的缝隙。

“不知道。”她最终诚实地说,“没时间恨。”

因为她需要时间学会生存。

尹淮声扯了扯嘴角,那是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挺好。”他说,“恨在这种地方没什么用。”

他直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墨将玖一眼。

“你捕捉到的那个信息,整理一份详细报告给我。”尹淮声说,“不用急,等你状态好点再说。”

墨将玖点头。

尹淮声拉开门,却又补了一句:“在界主空间里,你可以睡觉。”

门轻轻合上。

墨将玖坐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躺到床上,拉过薄毯盖住身体,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允许自己入睡。

——

界主空间另一侧,萧家六人被安置在一间稍大的套房内。

萧沧海和夏若萱坐在床边,两人脸上都带着浓重的疲惫。

夏若萱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此刻正紧紧握着丈夫的手。萧沧海另一只手按着眉心,眉头锁成川字。

萧云骁站在房间唯一的“窗”前——那其实是一面实时投影外部苍白庭院景象的屏幕。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行色匆匆、或麻木或疯狂的玩家,眼神晦暗。

萧临风靠在墙边,双手抱胸,低垂着眼,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萧于归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摸出来的银色打火机。

开盖,合上,咔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规律地响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空,像是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

萧镜川缩在离门最近的床角,膝盖曲起,下巴搁在膝盖上。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脑子里反复回放副本里的一幕幕。

他忽然抬起头,声音有点哑:“爸,妈……四哥他……会不会有事?”

萧沧海和夏若萱同时看向他。

“镜川,”萧沧海开口,声音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你四哥他……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萧镜川猛地拔高声音,又立刻压下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知道他很厉害,连那个什么仲裁庭都闯了……可是,可是……”

“系统暂时不会动他。”萧云骁忽然开口,转过身,视线扫过家人,“至少现在不会。”

萧临风抬眼:“大哥,你怎么确定?”

“利益。”萧云骁走到桌边,手指敲了敲金属桌面,“系统是程序,程序遵循逻辑。”

“而现在,这个程序面对着很多事情,同时处理多重危机对它来说是低效的,它会优先解决威胁最大的那个。”

萧于归合上打火机,声音懒洋洋的:“不错,肯定有其他事情比绥沈的违规更严重。”

萧云骁点头:“所以绥沈的裁定会被搁置,至少等到那些更麻烦的事处理完。”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是哪些麻烦事,但这才纯白世界算不上秘密——纯白复苏,主系统苏醒,他们这些在模拟副本活下来的玩家,都能嗅到一点危机的感觉。

“而在这期间,四弟……”他顿了顿,改口,“无烬和他那些同伴,有足够的时间和筹码去周旋。”

夏若萱握紧了丈夫的手,声音颤抖:“可是……他们会不会因为绥沈的事,被主系统针对?”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会。”萧云骁干脆地回答,“但那是他们的选择。”

他看向萧镜川,眼神复杂:“镜川,你记住,你四哥那个世界,和我们不一样。”

“他们的规则是力量,是筹码,是博弈。感情用事在那里是弱点,但也是……武器。”

萧镜川似懂非懂。

萧临风忽然问:“那个墨将玖……她是什么人?”

“墨将饮的妹妹。”萧于归说,“墨将饮是第六世界界主,代号『无间客』。”

“黎戈提过一句,说那家伙是精神病院里的疯子。”

还好他不认识,哈哈。

“但她看起来很正常。”萧临风皱眉。

“正常?”萧于归嗤笑,“能在那种哥哥身边活到现在,还保持正常的人,你觉得会简单?”

萧临风不说话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萧镜川又把下巴搁回膝盖上,盯着地板。

他在想沈赤繁。

他想起自己当初对沈赤繁的恐惧,想起自己后来笨拙的靠近,想起在副本里系统那个诛心的问题。

如果沈赤繁失去力量……

萧镜川用力闭了闭眼。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不想看到那一天。

因为那意味着——沈赤繁会死。

他们也会死。

——

界主共享空间核心区。

沈赤繁站在一片类似观星台的开阔露台上。

这里没有屋顶,抬头能看到苍白庭院永远不变的惨白天空。

他右耳的黑色逆十字耳饰是哑光,左耳的陨星耳钉则偶尔闪过极细的星芒。

身后没有脚步声,但他察觉到了气息。

尹淮声走到他旁边,同样抬头望向那片虚假的天空。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尹淮声先开口:“墨将玖身上的灵魂嵌合咒,是墨将饮从《百鬼夜行抄》副本带出来的禁术。施咒者需要把自己的灵魂切下一部分,作为‘粘合剂’。”

沈赤繁没动,猩红的眼眸依旧望着上方。

“所以?”他问。

“所以墨将饮那疯子,可能比我们想的还在乎他这个妹妹。”尹淮声语气平静,“灵魂切割的痛楚不亚于凌迟,而且会永久损伤本源。”

“他肯这么做,要么是极度自私的控制欲,要么……”

他顿了顿:“要么是他预感到什么,在用这种方式给她加保命符。”

沈赤繁终于侧过头,看了尹淮声一眼。

“你想说什么。”

尹淮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

甜意在舌尖化开,他苍蓝的眼眸在糖纸的反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墨将饮最近很安静。”他说,“太安静了。”

作为第六世界界主,墨将饮的存在感一向很低——不是因为他弱,而是因为他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精神病院那个角色里,或者在自己那间充满鬼气的独立空间里鼓捣一些正常人无法理解的东西。

但“安静”是相对的。

在纯白世界重启、副本合并、“门”事件频发的这个节骨眼上,所有界主都或多或少被卷入了旋涡。

连最懒散的黎戈都开始整理记忆,唯独墨将饮,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不正常。

“他在等。”沈赤繁忽然说。

“等什么?”

沈赤繁收回望向天空的视线,猩红的眼眸深处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掠过。

“等‘门’开。”

尹淮声咀嚼的动作停了停。

“你觉得墨将饮和‘门’有关?”

“不知道。”沈赤繁回答得很干脆,“但他对死亡、灵魂、负面能量的执着,和‘门’背后那些存在的胃口,很像。”

都是吞噬,都是污染,都是将一切拖入更深黑暗的贪欲。

尹淮声把糖纸仔细叠好,放回口袋。

这个动作他做了成千上万次。

“主系统对小沉的裁定,最快也要等枉死城事件初步处理完才会重启。”他换了个话题,“青尘的审查通知还没下来,但应该就是这两天。”

“系统需要战力,不会真的重罚他,大概率是走个形式,然后发布清理枉死城的强制任务。”

“嗯。”

“苏渚然在整理‘门’的线索,黎戈在梳理记忆,谢流光和玄衡渡暂时联系不上,可能在处理各自世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