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光愣住了，随即脸上涌起怒意和更深的恐惧：“凭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沈赤繁抬起了手，摊开掌心。
掌心之上，一缕暗红色的微光悄然浮现，缓缓流转，散发出冰冷而危险的气息。
吴天光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收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你……你是什么东西？！”他声音颤抖，铁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身体踉跄着向后退去。
沈赤繁向前一步，手掌抵住即将合拢的门板。
那门板，被他无声地推开。
他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
吴天光已经退到了墙角，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浑身发抖，看着沈赤繁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别过来……”他语无伦次，“我……我有……”
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
铁管掉了，房间里除了生活杂物，没有任何像样的武器。
沈赤繁没有靠近他，只是站在房间中央，猩红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他在感知。
更细微的规则波动，空间的异常节点，任何不属于这个“场景”的能量残留。
吴天光还在瑟瑟发抖，眼神惊恐地追随着沈赤繁的移动。
“你……你是那种……怪物吗？”他忽然嘶哑地问，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把所有人都变没的怪物？”
沈赤繁停下脚步，看向他。
“哪种怪物？”
“就是……就是那种！”吴天光激动起来，用手比划着，“天上突然出现白光，然后所有人……像沙子一样……消失了！我看见了！我醒的时候，从窗户看见了！隔壁楼的老王，走着走着，就……就没了！什么都没剩下！”
他的描述，和纯白世界强制拉人时的景象有些类似，但细节模糊，更像一个受到巨大刺激后的幸存者破碎的记忆。
“你看见白光是什么时候。”沈赤繁问。
“我……我不知道。”吴天光抱着头，痛苦地蹲下，“没有白天黑夜，没有钟表……我只知道很久，很久了……食物快吃光了……”
沈赤繁不再问话。
他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望向外面死寂的街道。
路灯依旧昏黄，云层依旧低垂。
一切如常。
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边界，并不远。
以这栋楼为中心，大约半径一公里的范围，规则相对稳定，模拟出了现实的细节。
超过这个范围，空间的“真实性”会急剧衰减，变得模糊扭曲。
像是一个范围有限的“沙盒”。
而他和这个叫吴天光的“幸存者”，都是沙盒里的角色。
区别在于，他知道自己是玩家，是外来者。
而吴天光……或许以为自己真的是唯一的幸存者。
当然，也只是或许。
沈赤繁放下窗帘，转身，看向依旧蜷缩在墙角的吴天光。
“你想离开这里吗？”
吴天光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渴望和更深的不信：“离……离开？怎么离开？外面什么都没有！走到哪里都一样！我试过！走到头只有雾，什么都看不见，还会被莫名其妙地弹回来！”
他果然尝试过探索边界，并且触碰到了这个“沙盒”的限制。
沈赤繁走向他。
吴天光吓得往后缩，但背后是墙，无处可退。
沈赤繁在他面前停下，蹲下身，平视着他惊恐的眼睛。
“告诉我，”沈赤繁的声音很低，也很冷静，“你醒来后，除了寻找食物和水，还做过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吴天光茫然，“我……我能做什么？我吓坏了，躲在家里……后来饿得受不了，才出去找吃的……再后来，就是躲着，等死……”
“有没有，”沈赤繁打断他，猩红的眼眸紧紧锁定他的瞳孔，“梦到过什么。”
吴天光的身体骤然僵住。
他脸上的惊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梦游般的恍惚。
“梦……”他喃喃，“我……我好像……是梦到过……”
“梦到什么。”
“门……”吴天光的眼神空洞起来，视线没有焦点，像是陷入了回忆的旋涡，“一扇……很旧的门……木头做的，上面有奇怪的花纹……它在那里……一直叫我……”
“叫你什么。”
“叫我……‘钥匙’……”吴天光的呼吸变得急促，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它说……我在等……等人来……打开……”
“打开什么。”
“不……不知道……”吴天光抱住头，声音开始变得混乱，“开了……会出来……很可怕的东西……不能开……不能……”
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像是被触发了某个埋藏极深的“开关”。
沈赤繁眼神微凝，指尖暗红能量流转，轻轻点在他眉心。
一股清凉平和的能量注入，强行抚平他灵魂的躁动。
吴天光浑身一颤，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但依旧残留着恐惧。
“我……我刚才怎么了？”他茫然地看着沈赤繁。
“你梦到过一扇门。”沈赤繁站起身，语气平淡地陈述，“它叫你‘钥匙’。”
吴天光的脸唰地一下又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他像是见了鬼，“我……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那只是梦！噩梦！”
你刚刚说了，沈赤繁想，但他懒得提。
“那不是梦。”沈赤繁走向房门，“那是提示。”
“提示？什么提示？”吴天光慌忙爬起来，跟在他身后，“你要去哪里？”
沈赤繁拉开门，头也不回：“去找那扇门。”
“找门？去哪里找？我根本不知道它在哪儿！那只是个梦！”吴天光急了，伸手似乎想拉住沈赤繁，又畏惧地缩回。
沈赤繁停下脚步，侧过脸，猩红的眼眸在昏暗楼道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你不知道它在哪儿。”他缓缓道，“但它知道你在哪儿。”
“你是‘钥匙’。钥匙所在的地方，就是‘锁孔’可能出现的地方。”
“所以，门会自己找上门。”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栋楼，不，是整个“沙盒”世界，都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吴天光吓得差点瘫倒在地，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怎……怎么回事？！”
沈赤繁没有回答。
他抬眸，望向楼梯上方。
震动来自那里。
来自这个模拟场景的“源头”。
他迈步上楼。
吴天光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看着沈赤繁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自己那个昏暗的安全屋，脸上挣扎之色一闪而过。
最终，对孤独和未知的恐惧压倒了对沈赤繁这个“怪物”的畏惧。
他一咬牙，抓起地上的铁管，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
“等……等等我！”
沈赤繁没有理会身后的跟随。
他沿着楼梯向上，一直走到顶层——六楼。
顶层只有两户，房门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