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阴影挣扎着,似乎想要从木质结构中挣脱出来,发出无声的尖啸。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而压抑,浓重的血腥味和疯狂的呓语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沈赤繁立刻意识到,他触动了某种“防御机制”或者“陷阱”。
是因为他选择了特定的门?
还是因为他回到了“起点”附近?
亦或是那个追逐他的存在,觉得游戏该进入下一阶段了?
没有时间细想。
离他最近的那扇“狍鸮”门猛地向内炸开,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暴力撞碎。
木屑纷飞中,一团由无数蠕动血肉和骨刺构成的、勉强能看出“狍鸮”轮廓的怪物,嘶吼着扑了出来。
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螺旋锯齿的大口,腥臭的涎水滴落,腐蚀着地板。
沈赤繁侧身避过扑击,右手并指如刀,暗红能量在指尖凝聚,狠狠斩向怪物的侧颈。
“噗嗤!”
怪物痛吼,身体剧烈扭动,伤口处喷溅出暗绿色的脓液。
沈赤繁迅速后退,避开脓液。
余光扫过其他三扇门——它们也在剧烈震动,门板扭曲变形,显然里面的东西也要出来了。
不能被困在这里。
沈赤繁目光锁定对面那扇“鵸鵌”门。
图案上的“鵸鵌”是三首六尾的怪鸟,此刻那门板上的图案正在疯狂闪烁,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他身形如电,朝着“鵸鵌”门冲去,同时左手在身前虚划,数道暗红能量刃激射而出,斩向“狍鸮”怪物和另外两扇蠢蠢欲动的门,试图干扰和阻挡。
“鵸鵌”门在他冲到面前的瞬间,自行向内打开。
门后,不是房间。
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陡峭石阶。
石阶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湿滑的石壁,深不见底。
一股更阴冷的气息从下方涌上来。
身后的房间里,另外两只形态各异的凶兽怪物已经破门而出,与“狍鸮”一起,嘶吼着朝他扑来。
沈赤繁一步踏下石阶。
在他身影没入石阶下的黑暗时,身后房间的门轰然关闭,将怪物的咆哮隔绝在外。
石阶很长,盘旋向下。
光线极其昏暗,只有石壁某些苔藓类生物散发出微弱的惨绿色荧光,勉强勾勒出阶梯的轮廓。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郁的陈腐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了冰渣。
沈赤繁脚步放轻,但速度不减,快速向下移动。
感知最大限度铺开,警惕着下方可能出现的任何东西。
这里的气息和上面的“纯白回廊”截然不同。
上面是平整、死寂、规则的囚笼,这里则粗糙、阴森、带着一种蛮荒的混乱感。
像是监狱的地下层,封存更危险“东西”的地方。
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脚下不再是台阶,而是一片由巨大石板铺就的地面。
空间开阔了许多,惨绿色的荧光来源于墙壁和地面上大片大片类似菌毯的发光苔藓,光线勉强照亮了中央区域。
沈赤繁站在石阶出口,猩红的眼眸快速扫视。
厅堂很大,至少有上千平米,高不见顶,隐没在浓稠的黑暗里。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形态怪异的巨大骨骸,有的像放大了数十倍的兽类,有的则完全无法辨认。
在一些骨骸旁边,还能看到锈蚀的疑似金属镣铐的残骸,深深嵌入地面或骨骼之中。
这里果然像是某种囚牢或处刑场。
而在厅堂的最深处,靠墙的位置,沈赤繁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由暗金色金属和某种黑色玉石构筑的巨大王座。
王座造型古朴狰狞,扶手是两条盘旋的黑龙,龙首怒张,朝向王座前方。
椅背极高,上面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以及无数跪拜的微小身影。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黑袍、低垂着头、一动不动的人。
他的双手被暗金色的锁链束缚在扶手上,锁链另一端没入王座后方黑暗的墙壁中。
黑袍多处破损,露出
沈赤繁没有立刻靠近。
他站在原地,感知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向王座延伸。
没有生命气息。
没有能量波动。
像是一具风干了千万年的尸骸。
但能坐在这里,被如此郑重地束缚,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尸体。
沈赤繁的目光落在那些暗金色的锁链上。
锁链表面流淌着难以察觉的符文光晕,那是一种充满镇压意味的规则力量。
被封印的神?魔?还是别的什么?
他忽然想起上面那个存在说的话——“一些不太听话的小东西,被封在里面了。”
难道指的就是这里?
那么,这个坐在王座上的是谁?
是“小东西”之一,还是别的?
沈赤繁没有冒然探究。
他的目标是离开,不是解开这里的秘密。
他移开视线,开始观察厅堂的其他部分,寻找可能的出口或向上的通路。
厅堂除了他下来的石阶,似乎没有其他明显的出入口。
墙壁是天然的石壁,覆盖着厚厚的发光苔藓。
难道要原路返回?上面房间的怪物不知道散了没有,而且那个戴面具的存在很可能还在上面“守株待兔”。
就在沈赤繁快速思考时,一个极其嘶哑干涩的声音,忽然在他意识中直接响起。
“……钥……匙……”
沈赤繁身体瞬间绷紧,猩红的眼眸猛地看向王座方向!
王座上的那具“尸骸”,依旧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但声音确实是从那里传来的。
不是通过空气震动,是直接的精神低语。
“过来……”
那声音断断续续,充满痛苦和一种扭曲的渴望。
“放我……出去……”
沈赤繁眼神冰冷,没有任何回应,反而向后退了半步,更加警惕。
“我可以……帮你……”嘶哑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诱惑,“帮你……离开……这里……”
“那个疯子……祂困不住你……”
“只要你帮我……解开锁链……”
沈赤繁依旧沉默。
他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尤其在这种地方。
任何许诺的背后,都必然标好了价码,而且往往是无法承受的代价。
“你……不信……”尸骸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抗拒,声音变得有些焦躁,“祂……在骗你……这里……不是家……是牢笼……”
“祂把……所有……不听话的……都关在这里……”
“你也……会被……关起来……”
“永远……”
这些话和上面那个存在的话语形成了鲜明的对立。
一个说是“家”,一个说是“牢笼”。
一个要“藏起来”,一个说“关起来”。
沈赤繁谁都不信。
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里危机四伏,无论是上面的“主人”,还是这个被锁住的“囚徒”,都极度危险。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巨大的骨骸和锈蚀镣铐。
这里显然发生过惨烈的战斗或镇压。
这个囚徒的力量恐怕远超想象,否则不会被如此严苛地封印。
帮他解开锁链?无异于释放一头被囚禁了不知多久的凶兽。
第一个遭殃的恐怕就是自己。
“条件。”沈赤繁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
他需要信息,哪怕是假的,也能帮助他拼凑真相。
“很简单……”尸骸的声音似乎因为他的回应而振奋了一些,“你的血……一滴……就好……”
“带有……破坏本源……的……血……可以……腐蚀……锁链……”
“一滴……就够了……”
血?沈赤繁眼神微凝。
他的血确实特殊,蕴含着他作为第九世界界主和破坏法则本源的力量。
对方能感知到这一点,不奇怪。
但一滴血就能腐蚀这种级别的封印锁链?
要么是对方夸大其词,要么就是他的血对这里的封印有某种特殊的克制或“钥匙”作用。
风险太高。
而且,他怎么确定对方脱困后不会翻脸?
“我如何信你。”沈赤繁问。
“我……可以……先给你……报酬……”尸骸的声音更加急切,“一个……秘密……关于……怎么离开……这里的……秘密……”
沈赤繁没说话,等待下文。
尸骸说话卡卡顿顿,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沈赤繁只能耐下心去听。
“这个……空间……不是……无限的……”尸骸断断续续地说,“它有一个……核心……”
“上面……那些房间……是……迷宫……也是……障眼法……”
“真正的……出口……不在……房间……里……”
“在……时间……里……”
时间?沈赤繁蹙眉。
“这里……的……时间……是……扭曲的……循环的……”
“找到……时间……循环的……节点……打破它……”
“就能……看到……真正的……路……”
时间循环的节点?
沈赤繁回想起自己回到“起点”附近的感觉。
还有那些房间看似随机却又仿佛隐含规律的门。
或许这个囚徒没有完全说谎。
“节点在哪里。”沈赤繁问。
“我……告诉你……你就……给我……血……”尸骸讨价还价。
沈赤繁沉默了两秒。
尸骸语气期待:“就……一滴……血……”
沈赤繁又思考了两秒:“可以。”
尸骸似乎松了口气,嘶哑的声音继续道:“节点……就是……你……第一次……看到……空白……门的……房间……”
沈赤繁确实看到过空白门。
他第一次看到空白门,是那个绘制着“夔牛”、“獓骃”、“诸怀”和空白门的房间。
那个房间果然特殊。
“但……光找到……房间……没用……”尸骸补充,“需要……在……正确的……时间……进去……”
“正确的……时间……是……”
它的话还没说完,整个地下厅堂,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不是来自下方,而是来自头顶。
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上面狠狠地撞击。
暗金色的锁链哗啦作响,王座上的尸骸猛地抬起头。
沈赤繁也抬起了头。
厅堂高高的穹顶黑暗中,一张巨大的覆盖着青铜面具的脸,缓缓“浮现”了出来,占据了整个穹顶,冰冷地俯瞰着下方。
面具的眼孔后,那片深邃的黑暗锁定了沈赤繁,然后,移向王座上的尸骸。
温和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鸣,响彻整个空间。
“不听话的玩具……”
“谁允许你,和我新来的小家伙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