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盼赴市行(2 / 2)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辰哥在厨房扯着嗓子喊:“香瓜切好啦!冰镇西瓜等一会也能捞上来了!再不来吃,我可全吃光啦——”那嗓门亮得,怕是村里都能听见。

柳依依和燕姐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热热闹闹的日子。就像檐角垂着的风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满是让人心里发暖的烟火气。

柳大伯和三叔坐在葡萄架下的竹凳上,就着薄荷茶歇脚,柳爸爸吃两口香瓜说:“大哥,三弟,跟你们商量个事儿。明天我和你弟妹打算去趟安市,也带上依依、知遥和明轩。到市里瞅瞅店铺,再看看学校——依依将来要考重点高中,俩小的也该上幼儿园了,咱这这里的教学条件,终究比不上市里。趁放假去摸摸底,心里有个数。果园这边,就拜托大哥三弟多照看着点。”

柳大伯吃着香瓜:“这有啥好商量的?为孩子将来打算,该去。你们尽管放心去,园子里摘瓜、卖水果的活儿,我和你三弟盯得过来,东北他们都是实在人,干活不偷懒。”

三叔在一旁点头,手里转着个空茶碗:“二哥你尽管去,卖水果的钱我每天记着账,等你回来一五一十报给你。要是有啥临时急事,我让小六去镇上打公用电话。”

柳奶奶端着绿豆往厨房走,听见这话回头说:“老二两口子尽管放手去,家里有我呢。”

张母正在给明轩擦嘴角的瓜汁,闻言笑着接话:“谢谢妈,也谢谢大哥三弟。我们打算明天一早就走,赶早打车去能少遭点罪。”

燕姐凑到柳依依身边,小声问:“你明天跟二叔去市里?能瞅见大商场不?”

柳依依点头:“应该能,妈说顺便给我们买新衣服。”

“哎呀,我也想去!”辰哥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还攥着块瓜皮,“听说市里有卖有好玩的,有好多好吃的,比绿豆冰棍好吃!”

大伯母正在晾洗好的抹布,闻言拍了他一巴掌:“去啥去?你那暑假作业才写了两页,在家乖乖把习题做完,等你二叔回来,要是检查出错题,看我不罚你抄三遍!”

辰哥耷拉着脑袋,脚在地上蹭出两道白痕,嘟囔道:“不就是作业嘛……我今晚熬个夜就能写完。再说了,去市里还能帮着看孩子呢,知遥明轩要是闹脾气,我一准儿能哄好……”话越说越没底气,最后变成了小声哼哼,逗得满院子人都笑了。

“绿豆汤好喽——吃饭啦!”柳奶奶鬓角的白发上凝了层细珠。她在厨房用长柄大汤勺舀起满满一锅绿豆汤,往院里的石桌上摆,粗瓷大碗碰撞着发出“当当”声:“刚晾得温乎了,不烫嘴,就着馒头吃正好。”

石桌上眨眼间摆满了菜,热气腾腾的像开了朵花:白胖的蒸馒头冒着乳白的热气,捏开一个,里面的气孔细密得像蜂窝,能兜住半勺子菜;酸豆角炒肉末装在豁了个小口的粗瓷碗里,红亮的肉末裹着翠绿的豆角,油星子在碗边凝成小珠,晃一晃就顺着碗沿往下滚;凉拌黄瓜切得粗细均匀,上面撒着芝麻,淋了香油,翠生生的像浸在水里,看着就透着股子清爽;炒咸菜是昨晚刚腌的芥菜,配着红辣椒丝,脆生生的带着点辣,咬一口能醒半天神;最惹眼的是番茄炒蛋,金黄的蛋块裹着酸甜的茄汁,汤汁稠得差点漫出盘子,红的黄的搅在一起,勾得人直咽口水。

“哇,有番茄炒蛋!”明轩扒着桌边直蹦,小手指头都快戳到菜里了,被张母轻轻拍了下手背:“洗手了没?去跟姐姐们排队洗手,不然不准吃。”

知遥已经拽着依然跑到院角的水盆边,三个小的排着歪歪扭扭的队,用井水洗得小手冰凉,甩着水珠往桌边跑,脚丫子在地上踩出一串湿痕。辰哥早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桌角,手里攥着个馒头,眼睛直勾勾盯着番茄炒蛋,喉结上下滚了滚,被大伯母用筷子敲了敲碗沿:“等长辈坐齐了再动筷,没规矩的小子,饿成狼了?”

柳奶奶把最后一碗绿豆汤放在桌上,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汽,围裙上还沾着点面粉:“快吃吧,天热,绿豆汤凉了也喝。”她先给怀里的小知远舀了勺绿豆汤,用小勺搅着晾着,汤里的绿豆沙绵得像泥,“这绿豆是去年自个儿家种的,熬了俩钟头,沙都出来了,喝着败火,小娃娃也能抿两口。”

柳爸爸端起碗“咕咚”喝了一大口,绿豆的绵沙混着冰糖的甜滑入喉咙,顺着嗓子眼往下淌,顿时觉得浑身的暑气消了大半:“妈熬的绿豆汤就是地道,比外面卖的凉茶还解渴,带点沙沙的劲儿,舒坦!”他夹了一筷子酸豆角炒肉末,拌在掰开的馒头里,“这酸豆角腌得正好,不咸不淡,酸溜溜的,配馒头绝了,能多吃俩。”

三叔正给三婶夹番茄炒蛋,筷子上还沾着点茄汁:“二哥二嫂明天去市里,得早点起,我和大哥今晚去把放瓜的筐子都准备好,明儿天不亮就叫上东北、小六他们开工,保准误不了事,你们放宽心。”

“辛苦三弟了。”张母给柳依依夹了块炒蛋,金黄的蛋块上裹着茄汁,“依依明天跟我们去市里,也早点睡,别熬夜看书了,路上好有精神头。”

柳依依咬着馒头点头,脸颊鼓得像只小松鼠,含混不清地说:“知道了妈,我把作业都收进书包了,笔也削好了。”

辰哥扒拉着碗里的饭,忽然抬头嘟囔:“你们都去市里,就我在家写作业,多没意思……”话没说完,就被大伯母往碗里塞了块黄瓜,黄瓜上还沾着芝麻:“多吃点少说话,等你把作业顺顺当当写完了,让你爸给你捎奶油冰棍回来,带花纹的那种,不比跟着跑一路遭罪强?”

“真的?”辰哥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小灯笼,扒饭的速度都快了两倍,筷子在碗里“当当”敲着,“那我今晚就把作业全写完!不写完不睡觉!”

燕姐在一旁剥着蒜,闻言“噗嗤”笑了:“你这话都说八百遍了,上次说写完作业要吃卤鸡爪,结果作业拖到半夜才写完,鸡爪早被我们分光了,最后啃了俩鸡骨头,忘了?”

“这次不一样!”辰哥拍着胸脯保证,巴掌拍得“砰砰”响,筷子在碗里戳得“当当”响,“我跟你们拉钩!谁反悔谁是小狗!”

院子里的笑声混着蝉鸣,风吹过葡萄架,叶子“沙沙”地响,像谁在旁边笑。柳奶奶看着满桌的孩子,眼里的笑意像绿豆汤里的冰糖,甜得化不开。她往柳大伯碗里添了勺咸菜,咸菜上还沾着点辣椒丝:“老大,你们明天摘瓜别太累着,天热就多歇会儿,躲树荫底下喝口茶,钱是赚不完的,身子骨要紧。”

“知道妈,”柳大伯笑着应,夹了口咸菜嚼着,“我心里有数,累了就休息休息。”

一碗绿豆汤下肚,额头上的汗都消了,顺着脸颊往下淌的水珠都带着点甜。柳依依听着家人聊天,手里的馒头越嚼越香,面香混着菜香,在舌尖上绕来绕去。明天要去市里的事,藏在心里让人盼着,但此刻这满桌的家常菜,这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却比任何期待都让人踏实。

饭后,辰哥果然乖乖抱着作业本蹲在葡萄架下,借着月光念念有词地算算术,铅笔尖在纸上“沙沙”划着,时不时挠挠头;燕姐帮着收拾碗筷,碗碟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柳依依则去井边把冰镇的西瓜捞上来,绳子往上拽时“咯吱咯吱”响,西瓜表皮挂着层水珠,抱在怀里像揣了块冰,让这炎炎夏夜都变得清爽起来。

明天的路还长,但此刻的家,却像这碗温凉的绿豆汤,熨帖得让人心里暖暖的,连空气里都飘着股踏实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