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轩则专攻红烧肉,小嘴油乎乎的,像只偷吃东西的小花猫,他边吃边含混不清地说:“爸爸,明天……明天还能做这个吗?太好吃了。”
“可以,天天给你做。”柳爸爸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掌心蹭到明轩额前的碎发,自己也扒了口饭,米粒混着茄子的香滑进喉咙,眼里的笑意藏不住——有了新厨具,有了这热乎饭菜,这日子才算真正在城里扎下根了,踏实实的,像这碗里的米饭,饱满又瓷实。
吃完饭,柳依依主动收拾碗筷,筷子碰着碗沿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张母则拿着抹布擦桌子,抹布在桌面上蹭出“沙沙”声;柳爸爸负责把剩下的菜装进新不锈钢盆里,盖子“啪”地扣上,严严实实的。“这沥水篮可放菜,正好也能用来放洗好的碗控水。”张母指着墙上挂着的沥水篮,蓝白相间的塑料格子,“你看这设计,多周到,底下还能漏水。”
收拾完厨房,一家人洗漱完毕,知遥和明轩躺在小床上,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知遥的呼噜轻悠悠的,明轩的则带着点小粗气,像两只安稳的小猪。柳依依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蝉鸣渐渐轻了,偶尔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心里踏实得很——新厨具在厨房闪闪发亮,香料袋在墙角散发着浓郁的香,明天铺子就要开始装修,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像这夏夜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暑气就像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个城罩得严严实实。张母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厨房的灯泡“啪”地亮了,昏黄的光落在她沾着些许白霜的发梢上。她淘了小米,往铝锅里添了水,灶火“噼啪”舔着锅底,没一会儿,锅里就冒出“咕嘟咕嘟”的响,稠乎乎的米香顺着窗户缝往外钻。
早饭简单却热乎——小米粥熬得能挂住勺,盛在粗瓷碗里,上面浮着层亮晶晶的米油;咸菜是自家腌的萝卜条,脆生生的带着点辣;煮鸡蛋在凉水里冰过,剥壳时“咔嚓”一响,蛋白嫩得像豆腐。
“快吃,吃完咱早点去铺子。”张母把剥好的鸡蛋塞进知遥手里,蛋壳在桌上堆成小小的山。明轩捧着粥碗,吸溜着喝得鼻尖冒汗,小舌头还在碗沿舔了又舔:“妈妈,今天的粥比昨天的还香!”
“那是,你妈特意多熬了十分钟。”柳爸爸放下碗,抹了把嘴,眼里带着笑,“吃完赶紧走,别让装修队的师傅等咱。”
一家人拎着昨晚备好的水壶,提前半个钟头到了铺子门口。卷帘门被露水打湿,摸上去凉丝丝的,柳爸爸掏出钥匙,“哗啦”一声拉开,铁锈摩擦的声响惊飞了墙根下打盹的麻雀,扑棱棱地钻进对面的槐树林。
刚站定没多久,就听见远处传来三轮车“吱呀吱呀”的响,像谁在哼一首跑调的老曲子。抬头一看,装修队的小赵正蹬着车往这边来,车斗里堆满了梯子、水泥袋、砂纸,还有几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工人挤在后面,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柳大哥,张大姐,早啊!”小赵“嘎吱”一声刹住车,黝黑的脸上淌着汗,笑容却亮得很,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子,“我们想着早点来,争取天凉快时多干点活。”
“辛苦辛苦,快进来歇歇,喝口水。”柳爸爸赶紧往旁边让,把水壶递过去,“里面昨天清过了,你们瞅瞅哪里需要先动手。”
小赵接过水壶,“咕咚咕咚”灌了两口,递给身后的工人,自己则领着人进了铺子。他先在一楼转了圈,脚底板碾过地上的碎木屑,发出“沙沙”声,又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手里的小本子“啪嗒”拍在掌心:“柳大哥,您这铺子底子还不错,就是墙面得重新刮腻子,原先的都起壳了;一楼二楼地面都得铺防滑瓷砖,不然洒水容易滑;楼梯这木板松得厉害,得全换成新的;窗户也得换铝合金的,透光还结实,下雨不渗水。”
“行,你们尽管弄,用料得实在,钱不是问题。”柳爸爸拍着胸脯,指节在胸前“砰砰”响,“我们打算一半卖水果,一半做卤味,墙面得刷得亮堂点,水果摆着才好看;地面必须防水,洗菜、熬卤汤都免不了溅水,可不能起潮。”
“明白!您放心!”小赵重重点头,转身冲工人喊:“小李,你带俩兄弟先铲墙皮,用小铲子慢慢剔,别把窗框砸坏了,回头补起来麻烦;老王,你跟我去建材市场挑楼梯板,顺便看看水泥够不够,不够咱再拉两车;剩下的兄弟把旧窗户拆下来,轻手轻脚的,旁边李大爷的杂货铺刚开门,别吵着人家做生意!”
“好嘞!”工人们齐声应着,瞬间忙活起来。小李踩着梯子,铲刀“咚咚”往墙上戳,旧墙皮像雪花似的簌簌往下掉,在地上积起薄薄一层灰;拆窗户的师傅用撬棍“哐当”一别,生锈的铁窗框“吱呀”惨叫着卸下来,露出后面蒙着蛛网的窟窿;小赵和老王蹲在门口,用粉笔在地上画着楼梯的尺寸,嘴里念叨着“这根横梁得加粗”“踏步板要选硬木”,声音混着远处的车铃声,把空荡荡的铺子填得满满当当。
张母见状,赶紧从包里掏出昨天剩下的垃圾袋,扯开袋口往墙角一放:“拆下来的废料都往这里装,等会儿我找个三轮车拉去废品站,还能换俩零花钱。”她说着就拿起扫帚,把地上的墙皮灰往一起拢,灰雾呛得她直咳嗽,却笑着说:“多扫一扫,省得等会儿师傅们呛着。”
柳依依站在门口,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热乎乎的。阳光透过拆了一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像撒了把碎金子。墙上的旧墙皮簌簌落下,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倒像是褪去了旧衣裳,等着换上新棉袄。她仿佛已经看见——左边的水果架上摆满了红的苹果、绿的西瓜,右边的卤味柜里躺着油亮的猪蹄、喷香的鸡爪,玻璃柜上还凝着水珠,门口排着长队,学生娃们举着零钱喊“阿姨,我要个卤蛋”……
小赵拿着卷尺正在量窗户的尺寸,卷尺“哗啦啦”拉长,又“嗖”地缩回,他抬头看见张母站在那儿笑,自己也咧开嘴:“张大姐,您放心,最多两星期,保准给您装得亮堂堂的!墙面刷成奶白色,地面铺米黄瓷砖,楼梯扶手擦得能照见人影,到时候您往卤味柜前一站,闻着那香味,保准来买的人排到街口!”
“借你吉言!”张母高兴道,手里的扫帚柄都攥热了,“到时候开业,头锅卤的鸡爪给你留着,算大姐谢你的!”
“那可太好了!”小赵哈哈笑起来,声音震得窗台上的灰尘都掉下来,“我家那口子就爱吃卤鸡爪,到时候我多买几斤,让她也尝尝鲜!”
柳爸爸正站在二楼,一只手扶着斑驳的墙沿看师傅铲墙皮,听见楼下的热闹话,索性把半个身子探出楼梯口,嗓门亮堂得很:“不光鸡爪管够,到时候卤牛肉、卤海带都让你带回去!保准让你媳妇喜欢!”
他说着,抬手抹了把墙上蹭到的白灰,指尖沾了层粉末也不在意,转而对身边正调腻子的师傅叮嘱:“先把这些松动的墙皮清干净,腻子得拌匀实了,墙面刷完,还得刷遍固沙剂,不然往后容易掉渣。”
晨光顺着拆了一半的窗户爬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肩头,暖融融的。墙皮簌簌落下的轻响,工人师傅的吆喝声,远处的车铃声,混在一起像支乱糟糟的歌,却让人心里踏实——这歌声里,藏着他们一家人在城里扎根的盼头,藏着铺子开业时的烟火气,藏着往后日子里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