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终场夏暖(2 / 2)

“我们想去吃冰粉,”柳依依指了指身边的三个女孩,眼睛弯成了月牙,“就去校门口那家‘张记’,十几分钟就回来。”

三叔凑过来看了看,从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钞票往她手里塞:“去吧去吧,多买点,算三叔请客。跟同学好好玩玩,这三天熬坏了,放松放松。”柳爸爸也笑着点头,:“路上当心车,我们在这儿等你,不急。”

“谢谢爸!谢谢三叔!”柳依依把钱放进口袋里,被杨若兮她们拉着就往巷子里跑,身后传来三叔的大嗓门:“别跑太快,当心摔着!冰粉别吃太多,凉着胃!”

“张记冰粉”的小摊就在巷口,蓝布篷被风掀得轻轻晃,底下支着张矮木桌,玻璃罐里的配料摆得整整齐齐:葡萄干紫莹莹的像玛瑙,山楂碎红得发亮,花生碎裹着层糖霜,最惹眼的是那罐红糖浆,稠得像琥珀,晃一晃能拉出细细的糖丝。胖阿姨正用铜勺往碗里舀冰粉,看见她们,笑得眼睛眯成条缝:“姑娘们来啦?刚做的冰粉,加了井水镇着,凉丝丝的解乏!”

“四碗!都要双份红糖!”杨若兮抢先喊,掏出自己的零钱往桌上拍,硬币“叮当”响,“我请客!说好的庆祝考试结束!”

“不行,说好我请的!”柳依依把三叔给的块票递过去,手指按住杨若兮的手,“三叔刚给的钱,不用白不用。”四人争着付钱,胳膊肘碰在一起,逗得胖阿姨直笑:“别抢别抢,阿姨给你们多加点料,每碗都卧个溏心蛋,算阿姨送的!”

冰粉端上来时,透明的白瓷碗里,滑溜溜的冰粉颤巍巍的,上面堆着满满的配料,红糖浆顺着冰粉往下流,在碗底积成甜甜的小水洼。四人围着小桌坐下,勺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响,刚吃两口,杨若兮就眯起眼睛叹气,红糖浆沾在嘴角像只小胡子:“太幸福了!这三天我妈顿顿给我做饭菜清淡,说怕吃油腻了闹肚子,我现在看见油星子都眼馋!”

“我妈更夸张,”王娟舀了勺冰粉,冻得吸了口凉气,鼻尖上冒起小汗珠,“天天炖鸡汤,说补脑子,我现在一听见‘鸡汤’俩字就想躲——在村里闻见谁家炖鸡,我就想绕着走。”

许媛没说话,只是埋着头小口抿,红糖浆沾在嘴角,像只偷喝了蜜的小猫。柳依依看着她,突然想起物理考前她攥着巧克力发抖的样子,忍不住笑:“还记得你忘了阿基米德原理不?当时脸都白了,现在想起来没?”

“早刻在脑子里了!”许媛抬起头,鼻尖上沾着颗花生碎,声音里带着点小得意,“我昨晚做梦都在背公式,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冰粉的甜凉混着笑声,把午后的燥热都吹散了。阳光透过蓝布篷的缝隙落在碗里,冰粉上的小气泡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

吃完冰粉往回走,巷子里的老槐树影婆娑,蝉鸣在叶缝里“知了知了”地叫。王娟突然停下脚步,从布袋子里掏出个带锁的小本子:“我们互留个地址吧,以后就算不在一个学校,也能写信。我妈说写信比打电话实在,字里行间能看出心情呢。”

杨若兮立刻掏出笔,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响:“我先来!我家就在东大街拐角,门口有棵大石榴树,夏天结的石榴甜得很,到时候你们来摘!”许媛也接过本子,字迹娟秀得像朵小兰花:“我家在菜市场旁边,门口挂着‘许记杂货铺’的牌子,很好找。”

柳依依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地址,笔尖划过纸页时,心里突然有点酸。这三年的时光,就像眼前的冰粉,滑溜溜地就过去了,她们一起在课间刷题目,一起在走廊里说的悄悄话,却像这红糖浆,浓得化不开,甜得让人舍不得咽。

走到校门口,柳爸爸和三叔还在等,三叔正蹲在三轮车旁给车胎补气,“呼呼”的打气声。看见她们,柳爸爸笑着挥手:“吃好了?该回家了,你妈刚才打电话来,说让咱明天回市里,果园的第一批葡萄熟了和其他水果,得赶紧运回去,不然要坏在枝头。”

“好嘞!”柳依依应着,往兜里摸了摸,那枚葡萄味的水果还有奶糖还安安稳稳躺着。

“那我们先走啦!”王娟和许媛朝她挥手,声音脆生生的,“记得打电话啊!”杨若兮跑过来抱了抱她,胳膊勒得紧紧的:“成绩出来了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管好坏,咱都去吃冰粉庆祝!”

“一定!”柳依依朝她们挥手,看着三个身影拐进巷口,布袋子上的红绳在风里晃啊晃,像只舍不得飞走的小蝴蝶。

坐上三轮车,车斗里的蓝花布被夕阳染成了暖橘色,桃子的甜香混着麦秸秆的气息往鼻子里钻。三叔发动车子,“突突”的引擎声里,柳依依回头望了眼学校的方向,教学楼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香樟树的叶子还在风里“沙沙”响,像有谁在轻轻说再见。

刚进院门,炖肉的浓香混着花椒的鲜香就缠上鼻尖,柳依依的肚子“咕咕”叫着应和。她跟着爸爸、三叔走进院子里,就见柳奶奶、大伯母和三婶正往院里石桌上摆碗筷,瓷碗相碰的“叮当”声里,还裹着燕姐和辰哥的笑闹——高中放假,他俩也回了。大伯蹲在石榴树下,正给依然、小远讲着什么,逗得俩小的“咯咯”笑,小远的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

“依依姐姐!”依然举着半块糖糕扑过来,小远也颠颠跟着跑,羊角辫和小短腿搅起一阵风。

“哎,慢点跑。”柳依依笑着顺势接住依然递来的糖糕,指尖沾了点黏黏的糖霜。

“快尝尝这个!”柳奶奶紧跟着迎上来,往她手里塞了块炸耦合,金黄的外皮还冒着热气,烫得人指尖直颠,“你三婶刚起锅的,酥得能掉渣!”

石桌上早已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泛着油亮的红光,鸡蛋羹上撒的葱花绿得新鲜,凉拌黄瓜拌着白芝麻,看着就清爽。燕姐几步跑过来拽住她胳膊,辫梢黄丝带扫过手背,痒丝丝的:“依依考得咋样?物理最后道大题难不难?我当年就栽那儿了,现在想起来还心疼!”

“别问了。”辰哥嘴里叼着半个馒头凑过来,含糊不清地说,“考都考完了,先吃饭!奶奶特意杀了老母鸡,汤在灶上温着呢,就等你回来喝。”

三婶正往碗里盛汤,闻言笑着接话:“这下可算能松口气了,踏踏实实歇几天,衣裳我都给你洗好晾着了。”

“就是,别再琢磨考题了。”大伯母把筷子摆得整整齐齐,“这阵子把孩子熬坏了,明天让你三叔带你去集上逛逛,想吃啥零嘴尽管买。”

大伯蹲在石榴树下:“考完就该玩玩,我瞅着后山的野枣快红了,过两天带你去摘。”

“说啥呢,先吃饭!”柳奶奶往石桌中间端上鸡汤,白瓷碗里飘着金黄的油花,“凉了就不好喝了,都坐都坐。”

柳依依捧着还冒热气的耦合,看眼前这满院的热闹:依然正抢小远手里的鸡腿,燕姐和辰哥拌着嘴分凉拌菜,长辈们的絮叨像温水漫过心尖。三年的苦累,此刻都化在耦合的酥香里,融在鸡汤的暖意中,像夏夜拂过的风,温柔得让人想眯起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