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妈。”柳依依笑着应着,把碗放进消毒柜,“我还想带点水果去,三叔果园摘的葡萄可甜了,紫莹莹的,正好当野餐的零食。”
“我去拿!”知遥自告奋勇,蹬蹬跑到阳台,抱着装葡萄的竹篮就往厨房跑,小胳膊晃悠着,篮子撞在腿上,发出“咚咚”的轻响,小脸蛋憋得通红,像颗熟透的樱桃。
小轩也不甘示弱,迈着小短腿往厨房间跑:“我去拿塑料袋!要最大的那种,能装好多葡萄!”两人忙前忙后,像两只勤快的小蜜蜂,脚步声在客厅里敲出轻快的调子。
柳父坐在客厅看电视,屏幕里正放着天气预报,穿着蓝色西装的主持人笑着说:“明天晴转多云,气温适宜,适合出游。”他扭头朝厨房喊:“明天天气好,咱们早点起,先去公园划船看荷花,再去草坪上野餐,可带的卤鸭翅。对了,公园门左侧的‘动物角’养着猴子和孔雀,往北走还有片苹果园,最北端浐河沿岸就是沙滩,明早叫辆计程车去,不用挤公交。”
“好耶!”两个小家伙立刻欢呼起来,围着沙发蹦蹦跳跳,刚才没捡的葡萄滚了一地也顾不上,眼里的光比电视屏幕还亮。
夜深时,柳依依躺在床上,窗外的蝉鸣渐渐轻了,像谁在低声哼着摇篮曲,偶尔有晚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像妈妈的手在轻轻拍着被角。她摸了摸枕边的小本子,纸页有点糙,上面记着王娟她们的地址,字迹歪歪扭扭的,是当时急着写的。明天去公园玩,或许可以给她们寄张明信片,就用拍的荷花照片当背景,写上“这里的荷花很好看,你们那儿的夏天是什么样的呀?”
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墙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像条通往明天的小路。柳依依打了个哈欠,嘴角还带着笑——明天的公园,一定满是荷花的香和孩子们的笑吧。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柳依依就醒了。窗外的晨光像薄纱似的铺在枕头上,她摸黑坐起身,借着微光穿上那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领口绣着圈细白的花边,是去年生日妈妈特意给她做的。对着镜子梳了两条麻花辫,发梢系上白色的蝴蝶结,丝带在耳后轻轻飘,像停了两只小蝴蝶。
走出房门时,厨房已经飘来煎鸡蛋的香气。张母正站在灶台前,手里的锅铲“叮当”敲着锅底,金黄的鸡蛋在油里鼓起边缘,焦香混着蛋香漫了满屋子。柳父坐在客厅的v少发上,正给那台新相机装胶卷,手指捏着黑色的胶卷盒,“咔哒”一声扣好,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茉莉花》,跑调跑得厉害,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欢喜。
知遥和小轩早就穿好了新衣服——知遥的粉色连衣裙上印着小兔子,小轩的蓝色T恤套着背带裤,两人正蹲在门口的鞋柜旁,头凑在一起数零食。知遥的粉色小书包鼓得像只圆滚滚的兔子,里面塞着薯片、果冻,还有柳依依昨晚特意洗好的葡萄,用保鲜袋分了小份,晶莹的紫珠子透过袋子闪着光。
“出发喽!”柳父拎起那块蓝白格子的野餐垫,像举着面小旗子似的率先往楼梯口走,垫角的流苏在身后扫来扫去。计程车早就等在大门口,司机师傅探出头朝他们笑:“这一家子真精神,准是去西郊公园吧?今早拉了好几拨了。”
“可不是嘛。”柳父拉开后座车门,让孩子们先上,自己坐进副驾驶,“师傅,麻烦去西郊公园。”
司机师傅转动方向盘,车子缓缓驶上马路,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孩子,笑着搭话:“西郊公园可热闹了,就在城区西北郊的浐河湾畔,正门对着白杨路中段,门口全是卖小吃的。这假期带孩子出来玩正好,公园里的荷花今年开得特别旺。”
“是啊,平时忙着开店没时间。”柳父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语气里满是轻快,“趁孩子们放假,带他们去开阔开阔眼界,看看花草动物,总比闷在家里强。”
到了西郊公园门口,果然像司机师傅说的那样热闹。卖烤肠的小摊冒着白烟,油星子“滋滋”溅在铁板上,香气勾得人直咽口水;糕点摊的玻璃柜里摆着梅花糕、绿豆酥,粉白的桂花糕上撒着金桂,甜香飘出老远;冰粉摊的玻璃罐里,红糖浆像琥珀似的晃,山楂碎红得发亮。穿花衬衫的摄影师举着相机在人群里穿梭,嗓门洪亮得像敲锣:“拍照啦拍照啦!十块钱一张,带荷花背景的,给孩子留个纪念嘞!”
孩子们手里的气球在人群里飘来飘去,红的、黄的、印着卡通图案的,像串起了片移动的彩虹。知遥刚站稳就拽着柳依依往湖边跑,小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哒哒哒”响,辫梢的蝴蝶结飞成了小旋风:“姐姐快看!湖里有荷花!”
湖边的柳树垂着绿丝绦,风一吹就扫过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把荷叶上的露珠晃得滚来滚去。粉白相间的荷花挤在碧绿的荷叶间,有的全开了,花瓣像小姑娘的裙摆,露出嫩黄的莲蓬;有的还打着苞,鼓囊囊的像支支粉白的毛笔,沾着晨露颤巍巍的。
柳父去租脚踏船,回来时手里举着两张票,笑着朝他们挥手:“快来快来,船都备好了!”四人坐上船,柳父和张母蹬着踏板,船桨搅动着水面,发出“哗哗”的响,像谁在水里唱歌。知遥和小轩趴在船边,手指差点碰到水面,被柳依依笑着按住:“小心掉下去,荷叶杆上有小刺呢,会扎手的。”
张母坐在船尾,手里的相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镜头对着一朵刚开的白荷花:“这荷花真好看,开得茂盛。依依,往这边看,笑一个——知遥小轩也看过来,跟荷花合个影!”
柳依依转头时,阳光正好落在脸上,辫梢的蝴蝶结被风掀起个小角,知遥和小轩挤在她身边,一个比着剪刀手,一个咧着嘴露出豁牙。相机“咔嚓”一声,把这瞬间定格成了永恒,连荷叶上的露珠都在照片里闪着光。
划完船,他们在湖边的草坪上铺好野餐垫。柳依依把带来的零食一一摆开:葡萄紫莹莹的,剥一颗放进嘴里,甜汁“噗”地在舌尖炸开;阿强做的卤鸭翅油亮亮的,咬一口满嘴卤香,连骨头都想嚼嚼;张母做的三明治夹着煎蛋和火腿,面包边烤得微微焦,香得小轩直咂嘴。
知遥挑了颗最大的葡萄喂给小轩,小轩则把三明治里的火腿片挖出来递过去,两人盘腿坐着,你喂我一口,我塞你一嘴,吃得满脸都是碎屑,像两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
“姐姐,你看那只蜻蜓!”小轩突然指着不远处的荷花苞,一只红蜻蜓正停在上面,翅膀薄得像蝉翼,在阳光下闪着虹彩。
柳依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里突然想起王娟她们——此刻王娟说不定在帮着外婆喂鸡,杨若兮大概在东大街的石榴树下追猫,许媛呢?或许正在杂货铺里帮爸爸妈妈忙。她们是不是也像自己这样,在某个地方笑着、闹着,让这悠长的暑假沾满甜丝丝的味道?
午后的阳光渐渐暖起来,他们先去了“动物角”。猴子笼前围了好多人,一只老猴子正抢小猴子手里的苹果,惹得孩子们直笑;孔雀听见动静,突然展开了尾屏,蓝绿色的羽毛上镶着眼状斑纹,知遥吓得往柳依依身后躲,又忍不住探出头看,小声说:“像把大扇子。”
最后去浐河沿岸的沙滩时,知遥和小轩彻底疯了。两人脱了鞋踩在沙地上,脚底板陷进暖暖的沙子里,痒得直笑。知遥堆城堡时总被小轩的“护城河”冲垮,气鼓鼓地去抢他的小铲子,两人滚在沙地上,衣服沾了沙粒,像两只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小刺猬。
柳父举着相机追着他们跑,镜头里全是孩子们的笑脸,张母在旁边笑着喊:“慢点跑!别摔进水里!沙子进眼睛里该疼了!”柳依依站在树荫下,看着爸爸举着相机的背影,妈妈扬着嗓子的模样,还有沙滩上两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心里突然被填得满满的,像刚喝饱了甜汤。
临走前,柳父特意绕到公园门口的糕点摊,买了两大盒桂花糕和绿豆酥。“明天带店里给员工们分着吃,”他掂了掂手里的盒子,香气从纸缝里钻出来,“大家辛苦这么久,也尝尝鲜。”
叫的计程车往回开时,知遥和小轩累得靠在座位上睡着了。知遥的头歪在柳依依肩上,小轩手里拿着贝壳,小脸红扑扑的,睫毛上沾着沙粒,嘴角却弯着,像是在梦里还在堆城堡。
柳父把照像机给张母,手指敲着膝盖哼着跑调的歌,张母则借着窗外的光翻看今天拍的照片,时不时发出“这张拍得好”的赞叹:“你看这张荷花,正好有只蜻蜓停在上面,跟画儿似的。”
柳依依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手里攥着张刚买的明信片——上面印着西郊公园的荷花,粉白的花瓣映在绿水里,和她拍的那张几乎一模一样。她心里默念:等回到家,就给王娟、杨若兮和许媛各寄一张,写上“暑假快乐,记得常联系”。
就像许老师说的,未来的路还长,但那些一起在考场里奋笔疾书、在冰粉摊前说笑的日子,那些藏在葡萄甜香里、荷花影子里的时光,永远是心里最暖的光,亮得能照见好远好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