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厨房和院子间来回穿梭,脚步声和器物声织成了热闹的网。柳父蹲在井边褪鸡毛,热水“哗啦”一声倒进木盆,白花花的鸡毛浮在水面,像朵蓬松的白绒花,沾了水的翎羽还在轻轻颤动。张母把洗好的青菜码在竹筛里,水珠顺着菜叶尖“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柳依依则坐在小马扎上剥蒜,蒜瓣被她在石臼沿上“砰砰”一磕,蒜皮就乖乖裂开,很快捣成了细腻的蒜泥,混着香油的香气漫了满院,连屋檐下的燕子都探出头来,歪着脑袋像是在闻。
厨房的大铁锅里,米饭正“滋滋”冒着热气,米香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柳父把切好的五花肉放进粗瓷碗,撒上酱油和白糖,筷子“当当”搅着腌料,肉皮上的油星子沾在碗沿,亮闪闪的。他又拎起砍刀剁排骨,“咚咚”的响声震得窗棂都颤,惊飞了屋檐下麻雀,扑棱棱的翅膀声里,还混着几声不甘的啾鸣。
日头稍斜时,大家都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歇脚。柳奶奶端出个竹簸箕,里面是炒得喷香的南瓜子,她捏起一颗“咔嚓”咬开,瓜子壳落在石桌上,跟张母念叨:“等会儿你大伯来了,得让他多喝两杯。前儿他还跟我吹,说早看出依依是块考第一的料,今儿可得让他好好得意得意。”
正说着,院门外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大伯带着一大家子浩浩荡荡进了院。大伯嗓门洪亮得像敲锣:“呦,都等着呢!”他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两瓶白酒晃悠悠的,红标签在日头下闪得人眼晕。三婶则提着个竹篮,掀开蓝布罩子,露出里面刚从地里摘的西红柿和黄瓜,红的像小灯笼,绿的带刺还挂着水珠,鲜灵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今儿咱不醉不归,给咱依依庆功!”大伯把白酒往石桌上一放,瓶底磕得桌面“咚”一声响。大伯母笑着推了他一把:“少喝点,孩子们都在呢,别满嘴胡吣。”她拉起柳依依的手,掌心暖乎乎的,指腹带着做活计磨出的薄茧:“真是个好姑娘,比你燕姐强多了——她当年中考才考了五百多分,还偷偷哭了好几晚呢。”
“妈!您又揭我短!”燕姐红着脸跺脚,辫子梢的红头绳都晃歪了。她刚从兜里摸出块水果糖递给柳依依,糖纸“窸窣”响着,“依依,你报的哪个高中?”
“安市一中。”柳依依剥开糖纸,橘子味的糖球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滋味顺着喉咙往下淌。
辰哥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个红苹果,闻言挑了挑眉:“你那三个同学,是不是也报了这学校?”他前几天听二叔念叨过,王娟她们几个丫头成绩都不赖。
“嗯!”柳依依点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王娟考了七百三十五,若兮和许媛也都过了七百二,肯定都能上。”
“那可真好,”燕姐笑着往她手里塞了块芝麻糖,“到了高中还有伴儿,不像我当年,上高中就认识俩同学,下课连个说话的都没有,闷得能长出草来。”
孩子们早凑成了一团,玩得不亦乐乎。依然把花绳在指间绕成彩线的网,教知遥翻“五角星”:“你看,这样一勾就成了。”知遥学得慢,急得直拽依然的袖子,银铃般的笑声惊得石榴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抖落几片叶子落在青石板上。小远则和小轩蹲在墙角挖蚂蚁洞,两人手里的树枝“沙沙”划着地,时不时争得面红耳赤——“这只大的肯定是蚁后!”“才不是,蚁后应该更胖!”
“菜准备好了开始炒菜!”柳父系着蓝布围裙手里的锅铲“当当”敲着铁锅沿。张母赶紧擦了擦手跟进厨房,两人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柳父把腌好的五花肉倒进热油里,“滋啦”一声,油烟腾地冒起来,裹着肉香瞬间漫了满院,连院门口路过的大黄狗都停下脚,尾巴摇得像朵花。张母则在炒青菜,蒜末下锅时“刺啦”一响,清香气混着肉香往人鼻子里钻,勾得小轩从墙角探出头,小嗓子喊得脆生生:“爸爸,我要吃排骨!要带脆骨的那种!”
“等会儿就好!”柳父笑着应,肉片在锅里“哗啦”翻炒,油星子溅在灶台上,像撒了把金豆子。
没多大功夫,菜就一盘盘端上了八仙桌。红烧排骨油亮亮的,酱汁浓稠得能拉出丝,颤巍巍地挂在骨头上;白切鸡卧在青花盘里,旁边摆着蒜泥酱,鸡皮黄澄澄的像琥珀,筷子轻轻一戳就冒油;还有清炒豆角翠生生的,凉拌黄瓜带着冰碴儿,西红柿炒鸡蛋红黄相间,红烧肉颤巍巍地在盘子里晃——五颜六色挤在一起,看得人眼馋,筷子都忍不住要提前动。
大伯拧开白酒瓶盖,“啵”的一声轻响,醇厚的酒香立刻飘了过来。他给柳父和三叔各倒了一杯,酒液在玻璃杯里晃出小旋涡,自己也满满斟上,举杯时胳膊都在抖:“来,为咱依依考了全市第一,干杯!”柳父和三叔赶紧举杯,三个玻璃杯“哐当”碰在一起,酒液晃出小水花,溅在桌面上,很快洇成了深色的圆点。
“依依也喝点汽水!”张母拧开一瓶橘子味汽水,气泡“滋滋”往上冒,在杯口炸开小水珠。柳依依端起玻璃杯,跟奶奶、大伯母轻轻碰了碰:“谢谢大家!”
小孩子们早围坐在院里的小桌旁,知遥举着个鸡腿啃得满脸是油,小嘴巴两边沾着肉渣,像只偷吃东西的小花猫。小轩则跟小远抢最后一块排骨,两人谁也不让谁,小手都按在骨头上,却都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依然把自己碗里的鸡蛋黄夹给知遥,小声说:“给你吃,我不爱吃蛋黄,噎得慌。”
柳依依看着满桌的热闹,听着大伯和爸爸谈论秋收的成色——“今年稻子看样子能增产”“玉米得早点收,别等下雨”;燕姐和三婶则说着缝补的事,“依依上高中得做两件新褂子”“我那儿有块蓝色布,做休闲装正合适”。孩子们的笑声混着蝉鸣,像支轻快的曲子,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的,暖融融的。她想起王娟她们,想起分手时“开学前聚一次”的约定,又看了看眼前的家人,突然觉得这个夏天格外长,长到能装下所有的欢喜。
夕阳把院子染成了金红色,晒谷场的石碾子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个沉默的守护者。柳父把最后一盘炒青菜端上来时,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大人的白酒杯里晃着琥珀光,小孩的汽水杯里冒着白泡泡,碰撞出的清脆响声,在蝉鸣里,在晚风里,谱成了最动听的歌。
“以后上了高中,也得好好学,但别太累着。”奶奶往柳依依碗里夹了块鸡腿肉,眼里的光比头顶的灯泡还亮,“周末回家,奶奶给你做你爱吃的糯米藕,再炖个老母鸡,补补脑子。”
柳依依用力点头,咬了口鸡肉,鲜美的汤汁在嘴里散开,混着亲情的暖意,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她知道,这个夏天的热闹还没结束,而更美的风景,正藏在不远处的秋天里,等着她和朋友们一起去遇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