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哥啃着块桃酥,含糊不清地打趣:“那你可得找个有实力好的的婆家,盖院子可不是轻松活儿,得能搬砖能和泥才行。”
燕姐红了脸,伸手拍了他一下:“就你嘴贫!”
柳依依咬着一瓣沃柑,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她看着不远处追逐打闹的孩子们——明轩正追着依然跑,小知远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笑声像银铃似的——又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欢声笑语,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似的,软乎乎的,透着股踏实的暖意。
转眼就到了中午,菜一道道往桌上端,香气顺着门缝、窗缝往外钻,引得孩子们直往堂屋探头。三叔家的土灶大铁锅炖出的红烧肉油光锃亮,颤巍巍地闪着琥珀色,筷子轻轻一戳就能穿透;排骨玉米汤飘着奶白的香气,玉米段炖得软烂,轻轻一抿就化在嘴里;筒骨炖粉丝,配着刚出锅的玉米饼子,香得人直咽口水。
大家围着大圆桌坐下,柳奶奶被让到主位,她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菜,脸上的皱纹笑成了朵菊花:“来,都动筷子!尝尝你二哥的手艺,这新锅炖出来的肉,保准比旧锅香!”
柳父拿起酒瓶,给三叔倒了杯酒,酒液在玻璃杯里晃出圈圈:“三弟,恭喜你乔迁之喜,这杯我先敬你。”
柳大伯也端起酒杯,杯沿还沾着点酒渍:“三弟,恭喜啊,这房子真气派。”
三叔连忙端起酒杯,跟他们挨个碰了碰,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谢大哥谢二哥,这房子能这么快建好,多亏了你们帮忙张罗,又是找工匠又是挑材料,不然我和你三弟妹还得忙俩月。”
孩子们早就按捺不住,明轩一手抓着块筒骨,油汁顺着指缝往下滴,另一只手攥着半块玉米饼子,小嘴巴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喊:“好吃!比城里饭馆的还香!妈妈你也尝尝!”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张母抽了张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又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眼里满是宠溺,“多吃点蔬菜,别光吃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大伯说村里的玉米快收了,得找几个人帮忙;三叔说新房院子里想种点蔬菜,问张母哪种好养活;张母则念叨着城里水果铺的生意,说最近沃柑卖得俏。笑声此起彼伏,像院子里的牵牛花似的,一朵接一朵地绽开,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
在老家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像指缝里的流沙,不知不觉就溜走了。转眼就到了该回城的时候,柳父的运输车后斗装得满满当当,都是青山村自产的水果——黄澄澄的沃柑、紫莹莹的李子、青黄相间的梨,堆得像座小山,果香顺着车缝往外钻。
!“妈,我们走了,您在家可得保重身体,天冷了记得多穿件棉袄,别舍不得烧炕。”张母拉着柳奶奶的手,一遍遍地叮嘱,眼眶有点发红。
“知道知道,”柳奶奶抹了抹眼角,从兜里掏出个布包往柳依依手里塞,布面上绣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这里面是晒好的红薯干,用糖水泡过的,甜得很,路上饿了就吃点。到了城里给我打个电话,报声平安。”
“奶奶再见!我们过阵子再来看您!”孩子们扒着卡车栏杆挥着小手,恋恋不舍地喊,小脸蛋贴在栏杆上,印出淡淡的红痕。
运输车缓缓驶出青山村,车轮碾过村口的石板路,发出“咯吱”的轻响。柳依依回头望去,后视镜里,亲人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个模糊的小点,被路边的白杨树挡住了。
回到安市状元街的水果卤味铺时,天已经擦黑了,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把街道染成了温柔的颜色。柳父和帮忙的阿强忙着卸货,两人抬着筐水果往冷仓库走,脚步“噔噔”地踩在水泥地上;张母和柳依依则收拾着铺子里的东西,擦桌子、摆水果,把卤味柜台的玻璃擦得锃亮。冷仓库的压缩机“嗡嗡”作响,像只勤恳的小蜜蜂,把水果的清香牢牢锁在里面,透着股新鲜劲儿。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一家人锁好铺子,往安海学府苑走去。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响,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时而交叠在一起,时而分开。
回到家,柳依依先帮弟弟妹妹放好热水,看着他们泡在浴缸里玩橡皮鸭,又给他们擦干身体,穿上睡衣,看着两人钻进被窝,小脑袋挨在一起说着悄悄话,才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房间。
热水“哗哗”地流进浴缸,雾气袅袅地升起,洗去了一路的风尘,也洗去了满身的疲惫。躺在床上时,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柳依依闭上眼睛,眼前却浮现出三叔院子里的葡萄架,想起饭桌上喷香的饭菜,还有奶奶塞给她的红薯干……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心里暖融融的。
明天还得早起去店里帮忙呢,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梦里都是青山村的烟火气,有葡萄架下的笑声,有厨房的忙碌身影,还有奶奶温暖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