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金丹修士,若非必要,也绝不愿轻易涉足。
她竟然慌不择路,被遁符带到了这里!
身后,隐约还能听到来自黑石坊市方向的、蕴含着愤怒与不甘的剑啸声,但似乎停滞在了森林的边缘,并未深入。
显然,即便是昊天宗的精英弟子,也对这片噬魂林心存忌惮,不敢贸然闯入。
暂时的安全了吗?
林薇心中却无半分庆幸。前有绝地,后有追兵,而她此刻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后心的剑伤不断传来钻心的疼痛,她能感觉到那道凌厉的剑罡余波仍在体内肆虐,破坏着本就脆弱的经脉。更可怕的是,周围的淡绿色瘴气,正无孔不入地试图钻进她的身体,侵蚀她的灵力,干扰她的神智。脑袋变得昏沉沉重,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细碎而充满恶意的低语。
她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却四肢酸软,再次跌倒在地,溅起几片腐烂的树叶。
“不能……不能倒在这里……”她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用疼痛刺激着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她艰难地挪动着身体,靠向最近的一棵扭曲漆黑的怪树。树干冰冷粗糙,硌着她的伤处,带来更多的痛苦,却也让她稍微找回了一点真实感。
从储物袋中——那是最低等的、只有几个立方米空间的储物袋,用她卖丹药攒下的灵石买的——摸索出仅剩的两瓶自己炼制的止血散。
她颤抖着手,将药粉胡乱地洒在后背的伤口上。药粉触及皮肉,带来一阵微弱的清凉,但相对于剑罡造成的内部创伤,这效果无异于杯水车薪。
她又取出了一颗回气丹,塞入口中,费力地吞咽下去。
丹药化开,提供着微薄的灵力,勉强对抗着瘴气的侵蚀和伤势的恶化。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只能瘫软在树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吸入更多那令人头晕目眩的瘴气。
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
黑石坊市的阴暗,萧陌温润却暗藏机锋的笑容,昊天宗弟子冰冷无情的剑光,凌苍那双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淡漠眼眸……无数混乱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交织、闪烁。
绝望,如同四周的瘴气,浓稠得化不开。
她想起了现实世界那个雨夜,冰冷的雨水和刺目的车灯;想起了绑定系统时,那不甘的嘶吼;想起了在修仙世界初期,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挣扎……难道一切都要在这里结束了吗?死在这片无人知晓的诡异森林,化作一具枯骨,或者一具失去神智的行尸?
“不……”她发出微弱如蚊蚋的呻吟,手指深深抠进身下腐烂的泥地里。
卷卷……系统……
她在心中无声地呼唤。
【宿主……我在……】卷卷稚嫩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虚弱和焦急。
刚才为了预警和辅助她激发遁符,系统也消耗了不少能量。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持续下降,伤势严重,伴有未知能量(瘴气)侵蚀……建议立刻寻找安全地点进行深度疗伤,否则……后果严重。】
安全地点?在这噬魂林里,何处安全?
林薇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视线和淡绿色的瘴气,望向森林的深处。那里幽暗无边,仿佛一张巨兽的口,等待着吞噬一切闯入者。
她不知道这片森林有多大,不知道里面隐藏着怎样的危险,更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是,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选择。
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得如此无声无息,如此……毫无价值。
求生的欲望,如同在灰烬中顽强闪烁的火星,再次微弱地燃起。
她休息了片刻,积攒起一丝力气,用手撑着粗糙的树干,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身体摇晃得厉害,仿佛随时都会再次倒下。
她撕下衣摆,用清水(系统空间里储存的少量饮用水)浸湿,捂住口鼻,试图尽量减少瘴气的吸入。虽然效果有限,但总好过毫无防护。
辨认了一下方向——其实根本无从辨认,只是本能地想要远离黑石坊市,远离追兵可能存在的方向——她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一步一踉跄,向着噬魂林那更深、更幽暗的腹地,艰难地挪去。
每一步,都牵扯着后背撕裂般的剧痛。
每一步,都感觉神识在瘴气的侵蚀下变得更为模糊。
每一步,都仿佛在走向未知的死亡深渊。
脚下的腐叶层柔软而湿滑,不知埋葬了多少骸骨。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以及那仿佛响在灵魂深处的、瘴气侵蚀神识带来的细微“嗤嗤”声。
扭曲的怪树在瘴气中若隐若现,形态愈发狰狞,仿佛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偶尔有不知名的窸窣声从远处传来,又迅速消失,更添几分阴森恐怖。
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徘徊。
有时候,她甚至会产生幻觉,看到已故的父母在向她招手,看到凌苍持剑向她走来,看到萧陌带着那温润的笑容,身后却站着魔气森森的身影……
“滚开!”她猛地摇头,用指甲狠狠掐入掌心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她短暂地摆脱了幻觉的纠缠。
不能睡,不能晕过去……
她不断地提醒自己,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支撑着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天。
她的视线已经模糊到几乎看不清三步外的景物,全凭一股本能在前行。
终于,在绕过一片布满诡异藤蔓的乱石堆后,她脚下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向前扑倒在地。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模糊的视线似乎捕捉到,前方不远处,在一个略微隆起的土坡下,似乎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是庇护所?还是……另一个陷阱?
她已无力思考,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彻底淹没了她的感知。
最后一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洞口的方向,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一动不动地伏在冰冷潮湿、散发着腐殖质气味的土地上。
淡绿色的瘴气在她周身缭绕,如同饥饿的幽灵,缓缓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