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阴子睁开眼,眼中血红一片,沙哑地笑道:“放心,赵员外。待我‘血婴丹’炼成,莫说延寿二十载,便是让你拥有非凡之力,也非难事。至于那些泥腿子的贱命,谁会在意?有那竹妖顶罪,天衣无缝!”
果然是他们!
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林薇心中怒火滔天!
不仅是为了修炼邪术,竟还牵扯到灵矿交易和许诺长生?
这赵老爷简直是愚昧贪婪到了极点!
她强压怒火,试图记住更多细节,寻找出手或获取证据的机会。
她注意到那陶瓮旁边,还放着一本材质特殊的黑色书册,封面上用朱砂写着《血婴秘录》,想必就是邪功法门!
若能拿到它……
就在林薇全神贯注之际,或许是因情绪波动导致气息微微一乱,或许是那玄阴子修为高深、感应敏锐——
“嗯?何方宵小,敢窥视本法爷!”玄阴子猛地转头,血红色的眼睛如同毒蛇般瞬间锁定了林薇藏身的窗口!
不好!被发现了!
林薇心头一凛,毫不迟疑,身形暴退!
“哪里走!”玄阴子厉喝一声,干枯的手掌猛地拍出,一道浓郁如墨、散发着刺骨阴寒的黑气如同利箭般射向林薇后心!
黑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速度快得惊人!
林薇只觉背后寒气刺骨,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而下!
她拼命催动灵力,将【神行符】拍在腿上,速度再增,同时反手打出两张【驱邪符】试图阻挡。
然而,境界差距太大!
【驱邪符】的白光与黑气一触即溃,如同冰雪消融!
那黑气只是略微一滞,便再次呼啸而来!
眼看就要被击中,林薇甚至能闻到那黑气中蕴含的血腥与怨毒!
她猛地咬牙,准备硬抗这一击,同时激发【雷火符】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片青翠欲滴的竹叶,不知从何处悄无声息地飞来,后发先至,精准地迎上了那道致命的黑气。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看似柔弱的竹叶与凶戾的黑气接触的瞬间,黑气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竟发出“滋啦”一声轻响,迅速消融、瓦解,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空中。
竹叶也随之化为齑粉。
玄阴子脸色骤变,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林薇踉跄落地,回头望去。
只见破损的庙墙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书生依旧穿着那身半新不旧的青衫,负手而立,衣袂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月光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神色淡漠,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点尘埃。
他看都未看惊魂未定的林薇,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玄阴子身上,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滚。”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厌弃。
仿佛多看玄阴子一眼,都嫌脏了他的眼睛。
玄阴子被这目光一扫,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他修炼邪功,感知异于常人,此刻从这书生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深不可测、如同面对天敌般的恐怖威压!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和绝对力量的碾压!
“你……你是什么人?”玄阴子色厉内荏地喝道,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身边的赵老爷更是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书生根本没有回答的兴趣,只是再次冷冷地重复了一遍:“滚。或者,死。”
玄阴子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狠狠地瞪了林薇和书生一眼,一把抓起那本《血婴秘录》和黑色陶瓮,也顾不上赵老爷,身形化作一道黑烟,朝着庙后深山疾遁而去,连那几个傀儡都弃之不顾。
赵老爷见状,连滚爬爬地想跑,却被林薇一步上前,用符箓定住了身形。
危机暂时解除,林薇松了口气,这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她看向墙头的书生,心情复杂。
又一次……被他救了。
“多谢……”她刚开口,书生却已飘然落下,站在她面前,打断了她的话。
他低头看着她,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追踪、窥视,却连自身气息都收敛不好,莽莽撞撞,打草惊蛇。你们道门现在教弟子,都只教送死之道么?”
林薇被他噎得一滞,想要反驳,却知他说的确是事实。
自己确实低估了玄阴子的敏锐,若非他及时出现……
“我……我只是想拿到证据。”她闷声道。
“证据?”书生嗤笑一声,目光扫过被定住的赵老爷和地上散落的幼儿衣物,眼神更冷,“现在呢?首恶已遁走,留下这蠢货和一个烂摊子。你觉得,仅凭这蠢货的一面之词,和这些衣物,能扳倒幕后可能存在的其他人?能防止那邪道卷土重来?”
林薇沉默。
书生说的,正是她此刻担忧的。
玄阴子跑了,线索似乎又断了。
赵老爷很可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见她抿唇不语,书生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惯有的嘲弄:“罢了,看你尚有几分除恶之心,不算无可救药。此地不宜久留,带上这蠢货,先离开再说。”
说完,他不再理会林薇,转身率先向庙外走去,背影在凄清的月光下,显得孤高而神秘。
林薇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吓得尿了裤子的赵老爷和这满地的狼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挫败感和诸多疑问。
至少,抓住了赵老爷,救下了即将成为下一个“药引”的幼儿(从陶瓮中微弱的气息判断),打断了邪功的进程。
青琰的冤屈,也算有了初步的洗刷可能。
她提起软瘫如泥的赵老爷,最后看了一眼这充满罪恶的山神庙,快步跟上了前方那道仿佛永远捉摸不透的青衫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