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暴的嘶吼终于渐渐平息,如同狂暴巨兽力竭而亡。
天空不再是令人绝望的昏黄,露出了灰蒙蒙的、却足以让人感激涕零的天光。
林薇和凌苍带领着疲惫不堪却满怀希望的队伍,踩着松软的、新覆上的沙土,艰难地前行。
根据从废弃研究所里找到的残缺地图和石悍的经验,附近应该有一个旧时代遗留的、被称为“灰岩”的中转站,那里可能有相对完好的掩体和未被污染的水源。
希望是支撑脚步的唯一动力。
然而,当灰岩中转站那由废旧车辆和粗粝岩石垒砌的围墙出现在地平线上时,经验丰富的石悍首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而且围墙上隐约晃动着的人影,透着一股绝非善类的彪悍气息。
“小心点,情况不对。”石悍压低声音,示意队伍放缓速度,呈防御阵型散开。
凌苍琥铂色的眼眸微眯,几乎瞬间就做出了判断:“有武装人员把守,不是官方据点。”他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已经捕捉到了围墙后那些充满贪婪、警惕和一丝暴戾的精神波动。
林薇点了点头,她的“万象感知”也反馈回类似的信息,甚至还“看”到了几处隐蔽的、对准他们这边的枪口。“看来是被其他人占据了。”
队伍的到来显然引起了围墙上的骚动。
几声粗野的呼喝后,那扇用厚重铁皮勉强拼凑起来的大门“嘎吱”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一条缝,十几个手持各式武器、面色不善的壮汉涌了出来,呈半圆形挡住了去路。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但眼神凶悍,体格健壮,显然是在这末世里靠掠夺生存的“鬣狗”。
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身材格外魁梧的男人越众而出,他手里把玩着一把改装过的手枪,目光如同打量猎物般在迁徙队伍中扫视,最后定格在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气质卓然、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林薇身上。
“哟,来了群肥羊?还有个这么水灵的小娘们?”刀疤男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语气轻佻,“这里是老子‘血狼帮’的地盘!想进去?可以!把所有物资,还有女人,留下!”
他身后的掠夺者们发出一阵哄笑,眼神肆无忌惮地在队伍中少数几个女性身上逡巡。
石悍脸色一沉,正要上前交涉,一股冰冷、磅礴、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威压骤然以凌苍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并非针对物理世界的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震慑!
仿佛极北之地的万年寒风瞬间席卷了所有人的意识,又像是无形的巨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刹那间,哄笑声戛然而止。
那些刚刚还气焰嚣张的掠夺者,脸上的狞笑瞬间冻结,转为极致的恐惧。
他们只觉得呼吸困难,双腿发软,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来自远古洪荒的嗜血凶兽!
离得最近的几个,甚至控制不住地“噗通”跪倒在地,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连手中的武器都几乎握不稳。
刀疤男首当其冲,他脸上的刀疤因极度惊惧而扭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他试图抬起枪口,却发现手臂重若千钧,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了。
他惊恐万分地看着那个面容冷峻、眼神如同深渊般的男人,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亲吻!
凌苍甚至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左肩包扎处的绷带还隐隐渗着血色,但他此刻散发出的气息,却比身后那片废土更加令人绝望。
他看向刀疤男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空气仿佛凝固,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冰。
就在这剑拔弩张、流血冲突一触即发的瞬间,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了凌苍紧握的右手手腕上。
是林薇。
她向前一步,与凌苍并肩而立,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个被震慑得魂不附体的刀疤男首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冷静的力量:
“凌苍,等等。”
她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像是一道清泉,悄然缓解了凌苍心中翻涌的杀意。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冷静与……一种他熟悉的、属于“卷王”和“任务执行者”的算计光芒。
他周身的恐怖威压稍稍收敛,但那双琥铂色的眸子依旧冰冷地锁定着刀疤男,确保对方不敢有任何异动。
林薇看向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刀疤男,语气平和,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冲突从未发生:“这位首领,我们只是路过,需要中转站休整,补充一些清水。并不想与你们为敌。”
刀疤男喘着粗气,惊疑不定地看着林薇,又畏惧地瞟了一眼她身旁煞神般的凌苍,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强撑着气势,但声音已经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说得轻巧!这世道,物资就是命!凭什么让你们进去?”
“凭我们可以交易。”林薇淡淡道,她指了指队伍中携带的、从研究所和一些沿途废墟里找到的、并非他们核心生存所需的物资,“我们有一些药品——抗生素、止痛片,还有一些高能量的压缩军粮。可以用这些,交换我们需要的清水,以及在此停留一晚的权利。”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既展现了己方的实力(拥有珍贵物资),又给出了明确的、对双方都有利的提议。
这是在商战世界里历练出的本能——找到利益共同点,化敌为友,或者至少,化敌为可利用的资源。
刀疤男眼神闪烁,显然被“药品”这个词打动了。
在末世,一瓶干净的抗生素,可能比一箱黄金还珍贵。他手下这群亡命之徒,受伤感染是常事。
林薇捕捉到他眼中的动摇,立刻趁热打铁,运用起权谋世界里洞察人心、引导局势的技巧,声音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首领,你看,我们队伍里有老人,有孩子,我们只想活下去,去到‘希望堡垒’。与我们在这种情况下两败俱伤,对你们‘血狼帮’没有任何好处。相反,进行一次公平的交易,你们能得到急需的药品,我们得到休整,双方各取所需。甚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虽然凶悍,但面色中同样带着末世挣扎痕迹的掠夺者,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设想:“……如果你们愿意,或许可以考虑和我们一起前往‘希望堡垒’。我感知到那里的能量屏障依然稳固,那可能是人类最后的净土。固守在这里掠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资源总会耗尽。而联合起来,去往一个真正安全的地方,才是生存之道。”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利弊分析得透彻,更描绘了一个远比在这里当土皇帝更有希望的未来。
这不仅是一场物资交易,更是一场心理攻势和格局的展现。
刀疤男和他身后的掠夺者们都被说愣了。
他们习惯了用暴力解决问题,抢得到就活,抢不到就死,何曾听过这样……“文明”而又切中要害的谈判?
尤其是“希望堡垒”这个名字,像是一颗火种,投映在他们早已麻木的心湖上。
刀疤男脸上的凶戾之气渐渐被犹豫和算计取代。
他看了看林薇身边那个煞神(凌苍的威压依旧让他心头发毛),又看了看自己手下那些明显被说动、眼神中流露出渴望的弟兄,再想想那诱人的药品和渺茫却真实的希望……
他咬了咬牙,猛地一挥手:“好!交易!药品和粮食留下三分之一,你们可以进去休息一晚,补充清水!但是……”他警告性地瞪着眼睛,“别耍花样!至于去那什么堡垒……容老子再想想!”
一场可能的流血冲突,就这样被林薇用智慧和冷静化解于无形。
甚至连石悍等原磐石营地的幸存者,都暗自松了口气,看向林薇的目光充满了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