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探究、欣赏、乃至带着算计的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她的身上。
然而,就在酒会气氛渐入佳境,众人言笑晏晏之时——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如同无形的波纹,瞬间扫过整个宴会厅。
并非声音,也非光线变化,而是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细微却不容抗拒的悸动。
喧嚣的声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骤然低沉下去,几近消失。
原本流畅交谈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了几分。下意识地,人们停下了动作,目光带着些许茫然和惊疑,寻找着这异常感的来源。
然后,人群如同被摩西分开的红海,自动地、无声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路。
宴会厅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纯黑色定制西装的男人。
西装剪裁完美,贴合着他挺拔如松、宽肩窄腰的身形,每一寸线条都透着力量与优雅。他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纽扣,却丝毫不显得失礼,反而增添了几分不羁的尊贵。
他的容貌俊美得近乎不真实,五官深邃如同大师最精心的雕刻,组合在一起却冷峻得如同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冰雪。
肌肤是冷调的白,映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如同蕴藏着浩瀚无垠的宇宙星辰,又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只需一眼,便能将人的灵魂吸入。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便自然散发着一种睥睨众生的强大气场。
那并非刻意为之的傲慢,而是长久居于巅峰、执掌生杀所形成的、已然融入骨血的本能。冷硬,尊贵,带着一种跨越了无尽时光长河的古老与苍茫。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久居上位的商业巨擘,还是见惯风浪的政界名流,在这股气场面前,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看到了食物链最顶端的掠食者,源自本能的敬畏让他们几乎无法直视。
他无视了所有投注在他身上的、混杂着惊羡、探究、畏惧的目光。
那双深邃如同星海的眸子,从踏入会场的那一刻起,便精准地、毫无偏差地,穿越了重重人群,牢牢锁定了那个站在水晶灯下,身着香槟色长裙的身影。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太过复杂。
那其中,有跨越万千星河的疲惫,有踏遍轮回彼岸的沧桑,有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有深入骨髓的刻骨思念,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小心翼翼的珍视。
他迈开长腿,步伐沉稳而坚定,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空间与时间的节点上,无声,却带着千钧之力,径直朝着林薇走来。
周围的一切,璀璨的水晶灯,悠扬的现场演奏,价值不菲的美酒佳肴,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名流显贵……在他行进的路径上,全都沦为了模糊而失焦的背景板。
世界的中心,仿佛只剩下了他和她。
林薇在他目光锁定的瞬间,便已察觉。
她端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紧。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声响。
脑海中,那些被十个世界的经历打磨、沉淀的记忆,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修仙世界,他冷若冰霜的追杀与最后血祭时他震惊痛苦的眼神;星际机甲世界,他作为冷面军官别别扭扭的维护;兽人雪原,他作为狼族首领沉默的守护;未来AI世界,他作为神秘黑客“零”看似嘲讽实则关键的相助;古代权谋世界,他作为皇子东方宸深沉难测的试探与最后的追寻;道士捉妖世界,他作为大妖柳尘傲娇的陪伴;现代商战,他作为凌烨一次次打破原则的支持;娱乐圈,他作为秦锋笨拙而直接的追求;警匪世界,他作为卧底“苍狼”与她并肩作战最终看着她“牺牲”时的震撼与觉醒;末世废土,他力量近乎本体、记忆复苏后,那句“我来带你回去”和两人在绝望中并肩、最终打破宿命的携手……
万千世界的画面,无数个他的身影,不同的容貌,不同的身份,不同的相处模式,或恨或怨,或疑或探,或并肩或对峙……最终,所有的影像、所有的情绪,都如同百川归海,汇聚成眼前这个,撕裂了时空、神魂完整归位、踏遍万水千山终于站在她面前的——凌苍本体。
他来了。
如同他曾跨越每一个小世界找到她一样,这一次,他直接追到了她的现实,她的根源。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凌苍终于走到了林薇面前。
距离近得可以看清她眼中细微的震动,可以闻到她身上淡雅的清香。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需要微微垂眸,才能将她的容颜完全纳入眼底。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如同戏剧高潮般的一幕。
那个气场强大得令人窒息的男人,与这位今晚刚刚崭露头角、神秘而耀眼的女人,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凌苍凝视着林薇,那双蕴藏着星辰大海、看尽世事变迁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太多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情绪。
跨越万界的寻觅,无数次的擦肩与重逢,等待的煎熬,失而复得的狂喜……最终,都沉淀为他唇角那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足以让冰雪消融的笑意。
他开口,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仿佛穿越了亘古的洪荒,清晰地传入林薇耳中,也敲在了在场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的心上:
“好久不见。”他微微停顿,目光温柔而专注,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最深处,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唯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宿命般的了然,“或者说……我们在每一个世界都见过了。”
没有惊心动魄的告白,没有泣不成声的控诉,只有这一句平静的、却重若千钧的陈述。
林薇迎着他的目光。
心中那万般翻涌的情绪——初见的震惊,往事的冲击,命运的感慨,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尘埃落定般的安心与暖意——在这一刻,如同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
她看到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疲惫,看到了那冰冷外壳下压抑至深的情感,也看到了那份跨越生死与轮回、最终抵达此处的坚定不移。
她嫣红的唇瓣,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笑容,不同于之前应对他人时的礼貌疏离,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同样了然、释然,以及一丝历经千帆后重逢的温暖与默契。
清澈明亮的眼眸中,仿佛有星光落入,璀璨生辉。
她没有回答“是”或“不是”,也没有询问“你怎么来了”。
因为一切的语言,在彼此交汇的目光中,在那句承载了万界记忆的问候里,都显得苍白而多余。
千言万语,尽在这无声的对视与这心有灵犀的微笑之中。
他们就这样站在璀璨辉煌的宴会厅中央,站在无数道惊疑、猜测、羡慕、嫉妒的目光之中,仿佛整个喧嚣的世界都悄然远去,背景模糊,只剩下彼此。
跨越了生死,踏遍了万千世界,最终,在此刻,于此地,真实地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