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季扬”两个字。
苏然划开接听,还没来得及说话,季扬夹杂着电流声的怒吼就从听筒里炸开。
“苏然!你他妈是不是傻逼啊!”
“我早就跟你说了!让你离那个江彻远一点!你看看现在!全校都在传你被包养了!”
“他开那种车来接你,你就让他开?你不会拒绝吗?你就那么享受被人当猴看吗?”
季扬是真的气疯了,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苏然捏着手机,听着电话里好友的咆哮,听着宿舍门外走廊里传来的、刻意压低却又清晰可闻的议论声。
“就是他吧?帖子里的那个。”
“看起来人模人样的,真没想到……”
那些声音,那些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皮肤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难堪和无力感,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季扬……我……”
“我什么我!你现在立刻!马上!跟那个江彻说清楚!让他以后别来学校找你了!你自己坐地铁回来!听见没有!”
电话被季扬狠狠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那天晚上,苏然还是坐上了江彻的车。
车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苏然一路沉默,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的霓虹灯在他眼底划过一道道模糊的光轨。
“不开心?”
江彻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苏然转过头,看着男人专注开车的侧脸。
他犹豫了很久,才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小声说。
“江彻,以后……你能不能别来学校接我了?”
“我自己坐地铁,很方便的。”
江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
他没有看苏然,只是目视着前方,语气平淡地驳回了他的请求。
“不安全。”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苏然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他无法说服这个男人。
流言蜚语并没有因为时间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苏然走在校园里,总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混杂着鄙夷、嫉妒和好奇的目光。
他开始害怕下课。
因为下课,就意味着他要穿过那片由目光织成的网,走向那辆停在教学楼下的、华丽的“罪证”。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
苏然几乎是立刻就收拾好东西,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他想走快一点,再快一点。
只要在人群聚集起来之前上车,或许就能少听一些议论,少承受一些目光。
然而,他刚冲下教学楼的台阶,一个人影就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陆枫。
那个曾经在图书馆帮他找过书,公开表示过欣赏他的学长。
陆枫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但他看向苏然的眼神,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和痛心。
他的目光越过苏然的肩膀,看了一眼不远处那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然后又转回到苏然脸上。
周围,已经有学生停下了脚步,装作不经意地朝这边看来。
“苏然。”
陆枫开口了,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
“我知道你家境可能不太好,但人活着,不能没有底线。”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周围围观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社会是很现实,但我们还是学生,有很多纯粹的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如果你真的有困难,可以跟老师说,跟同学们说,我们都可以帮你,你真的……没必要走上这条路。”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一个担忧学弟误入歧途的善良学长。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这番话,如同在公开法庭上,给苏然宣读了判决书。
将他牢牢地钉在了“为钱出卖自己”的耻辱柱上。
苏然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甚至听不清周围传来的窃窃私语。
他只觉得浑身冰冷,手脚都失去了知觉,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扔在寒冬的广场中央,任人指点评判。
他想反驳,想说不是那样的。
可他的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这份巨大的羞辱感吞噬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不远处,那辆阿斯顿马丁的车门,被人用力地推开。
江彻迈着长腿从车上下来。
他身上还穿着剪裁合体的昂贵西装,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无视了周围所有的视线,无视了那些举着手机偷拍的学生。
他径直走到浑身僵硬的苏然身边。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把将那个快要碎掉的少年,紧紧地、带着绝对占有的姿态,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苏然的鼻尖,瞬间被那股熟悉的、带着烟草味的男性气息填满。
他能感觉到男人胸膛的温度,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江彻抬起头。
那双深邃冰冷的眸子,第一次正眼看向他面前的陆枫。
他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算什么东西。”
“也配议论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