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不容置疑。
就像过去四年里的每一次一样。
苏然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冷冽的空气。
“我不回去。”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江彻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想到,在大庭广众之下,苏然竟然敢再次拒绝他。
那种失控的恐慌感再次袭来,瞬间烧毁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苏然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苏然手里的书“哗啦”一声掉了一地。
“痛……”
苏然皱起眉,试图挣脱。
江彻却抓得更紧,指腹几乎陷进那截细瘦的皓腕里。
他把苏然往自己怀里一扯。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消失。
“苏然,你闹够了没有?”
江彻低下头,声音在苏然耳边炸开,带着咬牙切齿的狠意。
“那种破宿舍有什么好住的?你要电脑我给你买顶配,你要画画我给你弄画室。我把最好的都捧到你面前,你还要怎么样?”
“你非要用这种方式来折磨我吗?”
周围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
指指点点的声音钻进苏然的耳朵里。
羞耻感让他的脸颊发烫,但心底那股压抑已久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苏然不再挣扎。
他抬起头,眼眶发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折磨?”
苏然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江彻,你觉得这是折磨?”
“你给的所谓的‘最好’,问过我想要吗?”
“那是施舍!是圈养!是你用来满足自己控制欲的锁链!”
苏然的声音颤抖,却无比尖锐。
“我不是你的宠物,也不是你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我有名字,我叫苏然!”
“我需要的是尊重,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人被认可,而不是只能依附你生存的菟丝花!”
这一番话,用尽了苏然全身的力气。
四周一片死寂。
江彻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发抖,却像只小兽一样对他露出爪牙的少年。
陌生。
太陌生了。
这还是那个只会对他温顺微笑,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苏然吗?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忤逆的暴怒交织在一起,冲垮了江彻最后的理智堤坝。
他双眼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尊重?认可?”
江彻发出一声嗤笑,残酷而冰冷。
他松开手,改为捏住苏然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苏然,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
“你吃的、穿的、用的,甚至你现在读的这个大学,哪一样不是我给的?”
“没有我江彻,你现在还在那个贫民窟里捡垃圾!”
“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然的心口。
苏然的脸色瞬间惨白。
眼底那最后一簇名为“希望”的小火苗,彻底熄灭了。
原来如此。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一直都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的附属品。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自尊,在这个男人眼里,都不值一提。
苏然不再颤抖。
身体里的某种东西碎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空洞的平静。
他甚至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凄凉得让人心惊。
“好。”
苏然轻轻推开江彻的手。
这一次,江彻没有再用力。
苏然蹲下身,一本一本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
动作缓慢而机械。
拍去封面上的灰尘。
重新抱在怀里。
他站起身,看着江彻,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
“你说得对。”
“既然这样,那我搬出去,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正好,我也累了。”
苏然说完,转身就走。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回头。
决绝得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江彻站在原地。
手掌还维持着捏住下巴的姿势,指尖残留着苏然皮肤的温度。
那温度正在飞速流逝。
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江彻的心脏猛地空了一块。
巨大的恐慌感如海啸般袭来,瞬间将他淹没。
不是这样的。
他没想说那些话。
他只是想带他回家。
只是想让他乖一点。
“苏……”
江彻张了张嘴,想要喊住他。
可是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双腿像是灌了铅,沉重得无法迈出一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然消失在教学楼的转角。
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彻机械地掏出手机。
屏幕的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是林舟发来的消息。
“江总,查到了。”
“那个私生子江源,最近一直在私下接触公司的几个小股东。”
“还有……有人看到他在打听苏然的消息,行踪很诡异。”
江彻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发出“咔咔”的声响。
所有的悔恨、恐慌,在这一刻全部转化为了滔天的杀意。
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