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拇指悬在拨通键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如果不接怎么办?
如果被挂断怎么办?
如果接通了,听到的是厌恶的声音怎么办?
江彻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苏然决绝离开的背影。
但他控制不住。
本能驱使着他按了下去。
嘟——
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是凌迟。
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喂?”
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带着一丝睡意,还有些许疑惑。
那一瞬间。
江彻感觉心脏重新跳动了一下。
活过来了。
他张了张嘴。
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说什么?
求你回来?
说我错了?
说我离不开你?
骄傲和自尊在这一刻碎了一地,却又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只能握着手机,贴在耳边。
贪婪地听着那边的呼吸声。
很轻。
很均匀。
那是苏然活着的证明,也是他活着的氧气。
“江彻?”
那边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声音清醒了一些。
“是你吗?”
江彻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把脸埋进那个带有苏然气息的枕头里。
发出了一声极低、极压抑的喘息。
像是受伤的野兽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时的呜咽。
痛苦。
绝望。
又带着某种病态的依恋。
电话那头的苏然沉默了。
过了几秒。
“江彻,很晚了。”
苏然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波澜。
“如果你不说话,我挂了。”
不要。
别挂。
江彻想要大喊。
但他发不出声音。
那种被抛弃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嘟。
电话挂断了。
手机屏幕黑了下去。
房间里最后一点光亮消失。
江彻维持着那个姿势,僵硬地坐在黑暗中。
手机从掌心滑落。
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原来在这段关系里,那个掌控一切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一直都是苏然。
只要苏然一松手,他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另一边。
廉价的出租屋里。
苏然握着发烫的手机,眉头紧锁。
刚才那通电话……
虽然对方一句话没说,但他能听出那沉重的呼吸声。
那是江彻。
只有江彻会有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苏然咬了咬下唇。
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慌。
他刚想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起来。
这次是林舟。
这么晚了,林舟打电话干什么?
苏然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苏先生!”
林舟的声音急促而焦虑,背景音里全是呼呼的风声。
“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但是……江总出事了。”
苏然的心猛地一跳:“他怎么了?”
“江总把自己锁在别墅里,谁都不让进。”
林舟语速飞快。
“刚才保镖说听见里面有摔东西的声音,还有……吼声。”
“他的躁郁症可能发作了。”
“苏先生,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求您,但是江总现在的状态非常危险,他刚才是不是给您打电话了?”
苏然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打了,但是没说话。”
“那就糟了。”
林舟的声音沉了下去。
“那是他在求救。”
“江总那个人您知道,死要面子,如果不是撑不住了,他绝对不会给您打这种电话。”
求救?
那个不可一世的江彻,会向他求救?
苏然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电话里那声压抑的呜咽。
那个总是强势霸道、把他禁锢在身边的男人,现在正独自一人在那个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发疯吗?
苏然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硬下心肠。
“林特助,我已经搬出来了。”
“他是成年人,应该学会自己控制情绪。”
“而且……我也帮不了他。”
说完,苏然迅速挂断了电话。
不能心软。
好不容易才逃离那个金丝笼。
如果现在回去,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苏然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过被子蒙住头。
可是那声呜咽却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半山别墅。
江彻依旧蜷缩在客房的床上。
怀里的枕头已经被他勒得变形。
头痛欲裂的感觉稍微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身体里的力量仿佛被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