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熄灭。
又亮起。
江彻盯着那条已发送的短信,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指尖泛白。
十分钟过去了。
没有任何回复。
意料之中。
但他依然维持着这个姿势,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错过了震动的嗡鸣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寂静。
“江总。”
林舟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站在玄关处,没敢走近。
“陈医生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上午十点。”
江彻没有抬头。
他的视线依旧死死锁住那个黑下去的屏幕。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放下手机。
那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机器。
“推掉。”
声音沙哑,带着被砂纸打磨过的粗粝感。
“公司那边……”
“我去公司。”
江彻站起身。
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他似乎毫无知觉。
他大步走向衣架,抓起外套。
动作急促而凌乱,扣子扣错了一颗。
林舟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
“您现在去公司,只会把所有人都骂一遍。”
林舟的语气平静却笃定。
“江源那边已经在接触董事会了,您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做任何决策。”
江彻的脚步顿住。
他抬起眼皮,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那种暴戾的气息再次在他周身涌动。
拳头在身侧攥紧,骨节发出清脆的爆鸣声。
他想砸东西。
想把眼前的一切都毁掉。
只有破坏带来的快感,才能稍微缓解胸腔里那股快要爆炸的痛楚。
“那你要我干什么?”
江彻低吼出声。
“坐在这里等死吗?”
“等苏然回来?”
“他不会回来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嘶吼出来的。
回声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激荡。
林舟没有退缩。
他直视着江彻失控的双眼。
“他在等您学会控制。”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江彻眼中的火焰瞬间凝固。
他颓然地后退两步,跌坐在沙发上。
双手捂住脸。
指缝间传来压抑的喘息声。
……
第二天上午。
私人诊所的咨询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空气净化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陈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对面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
江彻坐姿笔挺。
哪怕是在心理咨询室,他依然保持着谈判桌上的防御姿态。
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下颚线紧绷。
“江先生,我们要谈谈您的童年。”
陈医生翻开手中的记录本。
“不想谈。”
江彻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这和苏然没关系。”
“有关系。”
陈医生放下笔,声音温和。
“您把苏然先生当成了您的私有物。”
“因为在您的潜意识里,只有完全掌控在手里的东西,才不会离开。”
“您小时候,是不是经常失去自己喜欢的东西?”
江彻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段尘封的记忆碎片划过脑海。
被继母扔掉的玩具熊。
被锁在地下室里的那只流浪狗。
还有那个即使哭喊求饶,依然被强行带走的保姆阿姨。
那些画面带着腐烂的气息,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胃部开始痉挛。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江彻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啸。
“够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有些踉跄。
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陈医生的声音。
“如果您不解决这个问题,您抓得越紧,流失得就越快。”
“苏先生是人,不是那只被关在地下室的狗。”
咔哒。
门锁弹开。
江彻摔门而出。
走廊里的冷风吹在他满是冷汗的后背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
肺部像是被塞满了棉花,吸不进一丝氧气。
苏然。
苏然。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一遍又一遍。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
与此同时。
A大男生宿舍404。
苏然趴在桌子上,手里的铅笔在素描纸上无意识地滑动。
纸上原本应该是一座建筑的设计草图。
但线条渐渐扭曲。
最后变成了一双眼睛。
深邃,偏执,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苏然猛地回过神。
看着纸上的那双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抓起橡皮,用力地擦拭。
纸张被摩擦得发热,起皱。
最后“嘶啦”一声。
纸破了。
苏然停下动作,呆呆地看着那个破洞。
“然哥,喝水。”
一杯温热的水放在了手边。
季扬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担忧。
自从那天晚上苏然搬回来,整个宿舍的气氛就变得格外诡异。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连平时最爱打游戏的胖子都戴上了耳机,敲键盘的手指轻得像是在绣花。
苏然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谢了。”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水温刚好。
不烫嘴,也不凉。
可是……
苏然的眉头微微皱起。
太淡了。
没有那个熟悉的柠檬味。
以前在江彻那里,水杯里永远泡着两片新鲜的柠檬,温度永远恒定在45度。
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会笨拙地拿着温度计去量水温。
会因为切柠檬切到了手,举着手指在他面前晃悠半天,只为了求一声安慰。
苏然放下杯子。
心里空落落的。
原来习惯是一件这么可怕的事情。
它在不知不觉中渗透进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等你想要剥离的时候,才发现连带着皮肉都会被撕扯下来。
“然哥,那个……”
季扬欲言又止。
“怎么了?”
苏然转过头,眼神有些涣散。
“今晚我们要去吃火锅,你去吗?”
季扬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