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会用最笨拙、最原始的方式——把你锁起来。”
“因为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不会失去你的办法。”
苏然的视线模糊了。
眼眶发热,鼻头发酸。
他想起那个雨夜,江彻浑身湿透站在宿舍楼下,死死盯着他的窗户。
那种眼神。
根本不是高高在上的审视。
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
凶狠,却又可怜。
原来那不是示威。
那是在求救。
“那我……该怎么办?”
苏然的声音有些哽咽,带着一丝求助的意味。
“我想要自由,我也想要尊重。”
“我不想当笼子里的鸟,我不想每一步都被他算计好。”
季扬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通透,还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笨啊。”
“你要的是沟通,不是逃跑。”
“逃跑只会加重他的不安全感,让他抓得更紧,疯得更厉害。”
“你得告诉他,你不走。”
“你得教那个傻逼,怎么去爱一个人。”
季扬指了指苏然手里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努了努嘴。
“而不是在这里看着新闻,等着给他收尸。”
苏然猛地抬起头。
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决然。
是的。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他恨江彻的霸道,恨江彻的控制。
但他更恨现在这种无能为力的自己。
哪怕是要分手,也要当面说清楚。
哪怕是要决裂,也要等那个人平安无事之后。
绝不是在他落难的时候,当个缩头乌龟。
“谢谢。”
苏然低声说了一句。
他拿起那个破碎的手机。
屏幕虽然裂了,像蜘蛛网一样,但触控还能用。
手指在那个熟悉的号码上悬停了一秒。
指尖还能感受到刚才那一滴血的余温。
这一次。
没有犹豫。
没有颤抖。
他重重地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
每一秒都像是在拉扯着神经。
苏然屏住呼吸,死死抓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风声在耳边呼啸,梧桐叶在他脚边打转。
世界仿佛只剩下听筒里单调、冰冷的等待音。
就在他以为电话会自动挂断的时候。
通了。
“喂?”
接电话的不是江彻。
是林舟。
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透着浓浓的疲惫,哪怕隔着电流都能感受到那种精疲力竭。
背景里很嘈杂。
有文件翻动的声音,有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大声争吵,甚至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林舟……”
苏然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在抖。
“苏然?”
林舟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急促起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喜,甚至有一丝颤音。
“真的是你?”
“江彻呢?”
苏然直奔主题,不想寒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只有背景里混乱的噪音在持续。
“他在吗?”
苏然又问了一遍,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强烈的不安笼罩着他。
“苏然……”
林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
“江总他……”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苏然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三天三夜?
那就是从自己离开的那天开始?
“董事会那边逼宫,银行在抽贷,有人在恶意做空股价,媒体堵在楼下。”
林舟语速极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想要把所有的苦水都倒出来。
“公司内部人心惶惶,好几个高管刚才把辞职信甩在桌上。”
“江总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谁也不见。”
“送进去的饭一口没动。”
“刚才……刚才我在门口听到里面有砸东西的声音,我想进去,但他把门反锁了。”
林舟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上了哭腔。
这是苏然第一次听到这个精英助理如此失态。
“苏然,我知道你不愿意理他。”
“但他刚才把自己关进去之前,一直在看手机。”
“他在等你的电话。”
“除了你,没人能劝得动他了。”
“他快疯了。”
“不。”
林舟顿了一下,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溃。
“他快不行了。”
苏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几乎要捏碎那个本就破碎的屏幕。
那个不可一世的江彻。
那个只会命令他的江彻。
那个哪怕天塌下来也会用肩膀顶着的江彻。
快不行了?
脑海中那个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仿佛正在一点点弯下去。
“他在哪?”
苏然听到自己冷静得可怕的声音,冷静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公司顶层办公室。”
“我现在就过去。”
苏然挂断电话。
没有看季扬一眼,转身就往校门口跑。
步伐从踉跄到坚定。
风在他的耳边嘶吼,像是要阻拦他的去路。
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
哪怕前面是那个曾经让他窒息的金丝牢笼。
他也要去。
因为季扬说得对。
有些锁链,钥匙其实一直在自己手里。
只不过这一次。
他不是回去做鸟。
他是去救那个把他锁起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