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三声。
不轻不重。
节奏很慢。
敲完之后,苏然没有继续。
他停顿了两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就结束了的时候。
“咚、咚。”
又是两声。
清脆的敲击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
三长,两短。
这是摩斯密码里的求救信号变体?
不。
这是很久以前。
久到苏然还在上高中的时候。
江彻因为失眠症发作,整夜整夜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肯出来。
那时候的苏然不敢说话,不敢打扰。
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隔着门板告诉里面的人。
我在。
别怕。
我在。
门内原本隐约传来的那种沉闷的、像是野兽在困笼中踱步的声音。
突然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比刚才的嘈杂更让人心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副总张了张嘴,似乎想嘲讽两句,但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硬是没敢出声。
门内传来一声极低的响动。
像是喉咙里挤出的呜咽,又像是重物摩擦地毯的声音。
那是痛苦到了极致,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压抑。
但门,依旧没有开。
苏然的手掌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掌心下的木纹似乎在传递着某种绝望的震颤。
他知道。
江彻听到了。
但他不开门。
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男人,不愿意让自己最狼狈、最破碎的一面,展现在苏然面前。
哪怕是死。
他也要维持着最后一点可笑的尊严。
苏然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那一丝犹豫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他转过头,看向林舟。
声音平静得可怕。
“撞开。”
林舟愣了一下。
周围的高管们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这是总裁办公室!”副总尖叫起来,“弄坏了里面的东西你赔得起吗?”
苏然根本不理会那些聒噪。
他只是盯着林舟的眼睛。
“我说,撞开。”
“出了事,我负责。”
“如果他死了。”
苏然的声音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谁也负不起这个责。”
林舟看着苏然。
这一刻。
他在这个原本柔弱温顺的少年身上,竟然看到了江彻当年的影子。
那种不顾一切、孤注一掷的狠劲。
林舟咬了咬牙。
他转身对着那几个保镖,猛地挥了一下手。
“撞!”
保镖们面面相觑,但在林舟吃人般的目光下,还是动了。
“一、二、三!”
巨大的冲击力撞击在门板上。
厚重的实木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门锁处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
一下。
两下。
“砰!”
随着一声巨响。
门锁终于承受不住这种暴力的摧残,崩裂开来。
门板向内弹开。
一股冷风夹杂着浓烈的酒精味,猛地扑面而来。
那种味道太冲了。
像是有人把整整一箱烈酒泼洒在了地毯上。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城市霓虹折射进来的微弱光线。
原本整洁奢华的办公室此刻像是经历了一场台风。
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碎了一地。
文件、合同、相框,全都被扫落在地。
而最让人心惊肉跳的是。
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此刻已经碎裂。
钢化玻璃呈现出蛛网般的裂纹,中间破开了一个大洞。
凛冽的高空寒风呼啸着灌进来。
吹得地上的纸张漫天飞舞。
而在那个破碎的窗口前。
站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门口。
身上的白衬衫已经被风吹得鼓起,像是随时会折断的翅膀。
脚下全是碎玻璃渣。
他就那样赤着脚,踩在那些锋利的碎片上。
血迹在深色的地毯上晕开,却因为光线昏暗而看不真切。
听到门被撞开的声音。
那个身影并没有回头。
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
像是风中一片枯叶。
摇摇欲坠。
苏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瞬间。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冻结了。
江彻手里并没有拿着酒杯。
他的手垂在身侧。
手里握着的。
是一块从窗户上掰下来的,尖锐的玻璃碎片。
碎片的一端,正抵在他自己的手腕动脉上。
只要再往下压一寸。
只要一寸。
这个不可一世的商业帝国掌舵人。
就会变成明天早报上一行冰冷的讣告。
“江彻!”
苏然的声音撕裂了风声。
那个背影僵硬了一下。
缓缓转过头来。
借着窗外明明灭灭的霓虹灯光。
苏然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怎样一张脸啊。
胡茬青黑,眼窝深陷。
往日里那双总是带着戏谑和掌控欲的眼睛。
此刻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没有光。
没有焦距。
只有在看到苏然的那一瞬间。
那口枯井里。
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像是回光返照般的涟漪。
江彻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地面。
“谁让你来的……”
“滚。”
他举起手中的玻璃碎片。
不是对着苏然。
而是更加用力地抵住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顺着锋利的玻璃边缘渗了出来。
滴答。
滴答。
落在满是狼藉的地板上。
“别过来。”
江彻看着想要冲上前的苏然,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再过来……”
“我就死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