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
江源咬牙切齿。
“你看我敢不敢。”
苏然冷冷地回视。
那种眼神里的决绝,让江源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崩塌了。
他狠狠地瞪了江彻一眼,扔下一句“算你狠”,带着人灰溜溜地冲出了病房。
来时气势汹汹。
走时狼狈不堪。
病房门重新关上。
隔绝了走廊里的嘈杂。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心电监护仪平稳的滴答声。
苏然站在原地,背对着病床。
肩膀微微塌陷了一些。
刚才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江彻靠在床头。
视线紧紧锁在那个消瘦的背影上。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
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那个总是温温吞吞,受了委屈只会躲在角落里哭的苏然。
那个需要他时刻护在羽翼下的苏然。
刚才。
挡在了他的身前。
替他挡住了所有的明枪暗箭。
“苏然……”
江彻开口唤了一声。
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然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转身。
而是在原地站了几秒钟,似乎在平复呼吸。
然后。
他慢慢转过身。
眼眶有些红。
但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走到床边。
看着江彻那张苍白却依然棱角分明的脸。
看着那双因为高烧而有些浑浊,此刻却盛满了震惊和……小心翼翼的眼睛。
苏然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
这个总是自以为是,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的傻子。
差点就把命丢了。
苏然伸出手。
指尖轻轻触碰上江彻满是针眼的冰凉手背。
然后。
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的瞬间,一种久违的温度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江彻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抓得很紧。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江彻。”
苏然看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顿。
声音清晰地穿透了江彻混乱的脑海。
“你听着。”
苏然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我回来了。”
这四个字。
不重。
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江彻早已干涸荒芜的世界里炸响。
不是“我来看你”。
不是“我不走了”。
是“我回来了”。
带着并肩作战的决心。
带着不再逃避的勇气。
带着……
爱。
江彻的瞳孔剧烈收缩。
喉结上下滚动,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眼眶发热。
视线变得模糊。
他从未想过,在他人生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刻。
拉他一把的。
竟然是他以为早就对他死心的苏然。
那种巨大的冲击感,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失语的状态。
苏然没有给他更多煽情的时间。
他松开手。
转身看向站在门口,同样一脸震惊的林舟。
此时的林舟,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还是那个只会做饭画画的小嫂子吗?
这气场。
简直就是翻版的江总啊!
“林特助。”
苏然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林舟猛地回神,条件反射地立正。
“在!”
“现在的舆论情况怎么样?”
苏然一边问,一边走到旁边的衣柜前,打开柜门。
里面挂着一套崭新的黑色西装。
那是江彻出事那天穿的,已经被清理干净,熨烫得一丝不苟。
林舟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很糟糕。江源那边买了大量水军,现在全网都在传江总病危、挪用公款的消息。股价开盘已经跌停了。”
“董事会那边呢?”
“还有……不到两个小时。”林舟看了一眼手表,“大部分董事都已经倒向了江源那边,除了几个老股东还在观望。”
苏然点了点头。
他伸手将那套西装取了出来。
转身。
走到床边。
将西装放在江彻的腿上。
江彻有些发愣地看着腿上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苏然。
苏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逆着光。
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却烫得江彻心口发颤。
“还有一个半小时。”
苏然的声音冷静而笃定。
“四十分钟洗漱、换药。”
“二十分钟吃饭,补充体力。”
“三十分钟路程。”
苏然弯下腰。
双手撑在江彻身体两侧,将他圈在自己和病床之间。
距离极近。
呼吸交缠。
江彻能清晰地看到苏然脸上细小的绒毛,和眼底倒映出的那个狼狈的自己。
“江彻。”
苏然轻声喊他的名字。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更多的是一种逼人的锐气。
“别躺在这里装死。”
“站起来。”
“去把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
江彻看着近在咫尺的苏然。
胸腔里那颗早已死寂的心脏,突然开始剧烈跳动。
咚。
咚。
咚。
那是血液复苏的声音。
是战鼓擂动的声音。
原本浑浊迷茫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清明。
然后。
变得锐利。
那把蒙尘的刀,在这一刻,被重新磨亮了锋芒。
江彻勾起苍白的嘴唇,露出了醒来后的第一个笑容。
带着几分疯劲。
几分狂妄。
“好。”
他抓起腿上的西装,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听你的。”
“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