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彻依言伸出手臂。
西装上身。
那种熟悉的分量感压在肩头。
苏然转到他面前,修长的手指搭在他的衣领上,慢条斯理地帮他整理着领口。
距离再一次拉近。
江彻能闻到苏然身上淡淡的颜料味,混杂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竟然出奇的好闻。
“江源既然敢逼宫,手里肯定捏着所谓的‘铁证’。”
苏然一边整理,一边低声分析,“硬碰硬我们没有胜算,董事会那帮人只看利益,不看真相。”
“所以?”
江彻垂眸看着他。
“所以,我们要掀桌子。”
苏然猛地收紧了手中的领带结,将那个温莎结推到了最完美的位置。
他抬起头。
目光灼灼。
“与其在那堆假账里自证清白,不如直接告诉他们,如果没有江彻,江氏这艘船,谁也别想开走。”
那种自信。
那种狂妄。
简直和曾经的江彻如出一辙。
江彻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一黑一白。
一个锋芒毕露,一个内敛深沉。
却意外地契合。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些在黑暗中滋生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苏然。”
江彻突然开口。
声音有些哑。
“谢谢你。”
苏然整理衣领的手微微一顿。
但他没有抬头。
只是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片刻后。
他轻声说道:
“我说过。”
“这次,我陪你。”
……
江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各怀鬼胎的股东。
主位空着。
那是属于江彻的位置。
而在主位右手边第一个位置上,坐着刚刚从警局赶回来的江源。
他虽然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重新打理过,但那种灰败的脸色和眼底的红血丝,依然掩盖不住刚才的狼狈。
不少股东在窃窃私语。
看向江源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和鄙夷。
江源死死攥着手中的钢笔,指节泛白。
该死的苏然!
竟然敢报警!
等他拿下江氏,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小贱人弄死!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看了看手表。
“时间到了。”
江源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阴沉,“既然江总身体抱恙无法出席,那今天的董事会……”
砰——!
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逆着光。
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左边的男人一身黑色西装,身形虽然消瘦,但那张脸依旧冷峻如刀削斧凿,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闪烁着令人胆寒的锋芒。
右边的青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身姿挺拔,面容清冷,却丝毫没有被身边男人的气场压制住。
江彻。
苏然。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那些原本等着看好戏的股东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是见鬼了一样。
不是说快死了吗?
不是说精神失常了吗?
这气场全开的样子,哪里像是有病?
还有那个苏然……
那个传闻中被江彻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那种睥睨全场,仿佛在看一群垃圾的眼神。
江彻迈开长腿。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哒。
哒。
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苏然安静地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不卑不亢。
如同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
两人径直走到会议桌的最前端。
江源看着那个不断逼近的身影,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椅子倒地的声音刺耳至极。
江彻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惨白的江源,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弟弟。”
“这么急着坐我的位置,经过我同意了吗?”
说完。
他伸手拉开主位的椅子。
大马金刀地坐下。
苏然则十分自然地拉开旁边的椅子,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两人动作同步。
默契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这一刻。
他们不是情人,不是依附关系。
而是并肩作战的盟友。
也是最锋利的双刃剑。
江彻环视全场,目光所过之处,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股东纷纷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最后。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江源脸上,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听说,各位想让我退位?”
空气仿佛凝固。
江源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不甘心!
明明已经到这一步了!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人推开。
这回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份蓝色的文件夹。
脸色严肃。
“抱歉打扰。”
男人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江彻看到来人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苏然的手,也在桌下悄悄握紧。
那是……
江彻的主治医生。
陈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面色阴沉的江源身上。
“但在会议开始前,我想向各位董事公布一份重要的文件。”
他举起手中的文件夹。
声音平静而残忍。
“关于江彻先生,长达十年的重度躁郁症及精神分裂倾向诊断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