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瘫坐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我的妈呀。”
“吓死我了。”
“江总,咱们这算是……活过来了?”
“不。”
江彻看着屏幕,眸底闪过一丝狠戾。
“这才刚刚开始。”
“既然他们敢把手伸进来,就要做好被剁掉的准备。”
他重新拿起电话。
“老陈,别急着清理垃圾。”
“顺着那个灰色模块的连接端口,给我逆向追踪。”
“他们既然建立了连接,那条路就是双向的。”
“给我把源头找出来。”
“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
苏然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变凉的水。
他不说话,也不打扰。
但他一直都在。
终于,打印机嗡嗡作响。
一份热乎乎的追踪报告被吐了出来。
林舟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古怪。
“江总……”
“这个IP地址,是海威科技。”
海威科技。
江氏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
也是一直在暗中收购江氏散股的幕后黑手。
江彻接过报告,只扫了一眼,便随手扔在桌上。
“果然是他们。”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就他们用得出来。”
“那我们怎么办?”
林舟问。
“报警吗?”
“报警?”
江彻冷笑。
“那太便宜他们了。”
“而且商业取证很麻烦,等到立案调查,黄花菜都凉了。”
他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
“林舟。”
“通知公关部,拟一份通告。”
“就说奇点科技成功拦截了一次大规模网络攻击,并借此机会,完成了新一代企业级防火墙的实战测试。”
林舟眼睛瞬间亮了。
“您是想……”
“这套防火墙系统,既然能防住海威的攻击,那就证明它的安全性是行业顶尖的。”
江彻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这可是海威科技免费送给我们的活广告。”
“不利用一下,怎么对得起他们的一番苦心?”
“还有。”
江彻指了指桌上的追踪报告。
“把这份证据的一半,匿名发给海威的几个大股东。”
“剩下的一半,发给那几家正在和海威谈合作的银行。”
“让他们看看,这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林舟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高。”
“实在是高。”
“这招借力打力,不仅解除了危机,还能顺便推广新产品,再给海威一记重拳。”
“我现在就去办!”
林舟抱着平板,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江彻走到沙发边。
苏然已经睡着了。
他歪着脑袋靠在靠枕上,手里还松松垮垮地握着那个水杯。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看起来毫无防备,又乖巧得让人心疼。
这一天,对于苏然来说,太累了。
又是闯会议室,又是和他接吻,又是帮他找漏洞。
这本不该是他承受的压力。
江彻蹲下身,轻轻地把水杯从苏然手里抽出来,放在茶几上。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人打横抱起。
苏然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梦话。
随后便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沉睡。
江彻抱着他走进里面的休息室。
把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就坐在床边,借着微弱的壁灯,贪婪地描绘着苏然的眉眼。
如果没有苏然。
今天这场仗,他或许也能赢。
但绝不会赢得这么漂亮,这么痛快。
更重要的是,他的心,不会这么安稳。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江彻眉心微蹙,看了一眼熟睡的苏然,立刻捂住听筒,快步走出了休息室,反手带上门。
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陌生的加密号码。
归属地显示是海外。
这个时间点,这种号码。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爬上心头。
江彻站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接通了电话。
“哪位。”
听筒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滋滋声。
随后,是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哪怕隔着大洋彼岸,依然清晰可辨。
“江彻。”
“我是你外公。”
江彻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外公。
那个在母亲私奔后,就断绝了所有关系,二十多年从未露面的老人。
也是那个传说中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铁血掌权人。
“有事?”
江彻的话里冷得像掺了冰渣。
对面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态度。
那个苍老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说出了一句如同惊雷般的话。
“你母亲……”
“快不行了。”
“她想见你最后一面。”
轰的一声。
江彻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
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统统碎成了粉末。
母亲。
那个在他记忆里永远温柔,却又永远忧郁的女人。
那个为了爱情抛弃一切,最后却被爱情背叛,疯疯癫癫被送去疗养院的女人。
“你说什么?”
江彻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以为自己早已恨透了那个软弱的女人。
以为自己早已对此无动于衷。
可当这句话真的传来时,他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如果你还认她是母亲。”
“今晚会有专机去接你。”
“如果不来。”
“那就永远别来了。”
嘟——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
只剩下忙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响。
江彻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休息室里,苏然还在安稳地睡着。
而他,却仿佛瞬间置身于无底深渊。
在这个刚刚打赢了一场漂亮翻身仗的夜晚。
命运再次对他露出了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