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裹着冰渣,刀割般刮过脸颊。
江彻拉高衣领,将大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被寒气逼得发红的眼睛。
这里的风不讲道理,直往骨头缝里钻。
出租车停在一家老旧的木质旅馆前。
江彻拖着贴满“易碎品”标签的行李箱,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进大堂。
前台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叔,递给他一把沉甸甸的铜钥匙。
房间在二楼,走廊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推开房门,一股陈旧的松木味扑面而来。
江彻反手关门,隔绝了走廊昏黄的光线。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昏暗。
极夜的小镇,下午三点便已是黑夜。
江彻的手指搭在墙壁的开关上。
指尖冰凉,微微有些发颤。
只要按下去,灯光就会驱散这令人窒息的黑。
但他没动。
苏然的话在耳边回荡。
“你要学会自己面对。”
江彻深吸一口气,猛地收回手,强迫自己转身,背对那个诱人的开关。
他摸索着走到床边,把自己重重摔进柔软的床铺里。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粘稠的潮水,试图将他淹没。
心跳开始加速,撞击着胸腔。
咚,咚,咚。
江彻抓紧身下的床单,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不能开灯。
至少现在不能。
他翻了个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微弱的光亮成了此刻唯一的救赎。
新建邮件页面一片空白。
光标一闪一闪,像是在催促。
江彻打下几个字:“这里很冷。”
删掉。
“我有点怕。”
又删掉。
他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最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
黑暗里,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因为他知道,在世界的另一端,有个人在等他。
……
国内,S市。
然光设计工作室灯火通明。
苏然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的压感笔在数位板上快速滑动。
线条流畅,结构精准。
可他的心思并不在图纸上。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一旁,没有任何动静。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23:00。
还有一个小时,他的生日就要过去了。
“老大,还没走呢?”
林舟探头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夜宵。
“给你买了关东煮,趁热吃。”
苏然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谢了,放那儿吧。”
林舟把外卖放在桌角,欲言又止地看了苏然一眼。
“那个……江总还没消息?”
苏然拿过一串鱼丸,咬了一口,有些烫。
“他在倒时差。”
林舟撇撇嘴,没敢拆穿这拙劣的借口。
谁倒时差能倒一天一夜不回消息?
“行,那你早点回去,别太拼了。”
林舟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然嚼着鱼丸,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他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依然停留在昨天他在机场发的那个表情包。
江彻这家伙,说好的一天一封邮件呢?
骗子。
苏然把竹签扔进垃圾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叩叩。”
玻璃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是同城快递的小哥,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木箱子,累得直喘粗气。
“苏先生是吧?您的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苏然有些疑惑。
他最近没买什么大件东西。
签了字,苏然找来美工刀,划开封箱胶带。
箱盖掀开。
一股淡淡的木质清香混杂着旧书特有的霉味飘了出来。
苏然愣住了。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本书。
封皮残破,纸张泛黄。
《小王子》、《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
还有几本手抄的歌词本,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五线谱。
这是他在孤儿院时,最爱看的书,最爱唱的歌。
后来孤儿院搬迁,这些东西大多都遗失了。
苏然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熟悉的封面。
他拿起一本《小王子》,书页里掉出一张泛黄的书签,上面还留着他小时候画的一朵丑丑的玫瑰花。
江彻是从哪里找来这些的?
苏然把书一本本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