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然走了。
别墅空荡荡的,安静得让人心慌。
夜幕降临。
江彻坐在卧室的大床上,周围是一片死寂。没有苏然的体温,没有那熟悉的沐浴露味道,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他吞没。
那些被压制在心底的躁动开始翻涌。
他抓起枕头,想砸东西。
手碰到床头柜,摸到了那支冰凉的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过后,苏然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是什么温柔的情话,也不是什么安抚的词句。
只有呼吸声。
平稳、绵长、富有节奏的呼吸声。
那是苏然睡着时的声音。
江彻愣住了。
他把录音笔贴在耳边,仿佛苏然就躺在他身侧,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他的颈窝。
躁动奇迹般地平息了。
江彻蜷缩起身体,抱着那支录音笔,在这单调的呼吸声中,缓缓闭上了眼。
没有药物,没有酒精。
他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抓住了唯一的光。
次日傍晚。
苏然推开卧室的门,看见江彻还在睡。
录音笔已经没电了,自动关机。
但江彻依然睡得很沉,眉宇间那道常年不散的褶皱,终于被抚平。
苏然没有叫醒他,只是走到窗边。
这间卧室常年挂着厚重的遮光窗帘,白天也像黑夜一样,这是江彻的安全感来源,也是他的牢笼。
苏然伸出手,抓住窗帘的一角,用力一拉。
“哗啦——”
刺耳的滑轨声响起。
厚重的绒布被扯落,夕阳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
金色的光尘在空气中飞舞。
江彻被光线刺得皱眉,猛地睁开眼。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光,全身肌肉紧绷,处于防御姿态。
“醒了?”
苏然背光而立,整个人镶嵌在金色的轮廓里,“该起床了,江彻。天亮了。”
江彻愣愣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满屋子的阳光。
他没有感到恐惧。
那种因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而产生的窒息感,竟然没有出现。
他撑起身体,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走到窗前。
窗外是郁郁葱葱的花园,那棵被他修剪得歪歪扭扭的罗汉松在风中摇曳。
“我睡着了。”江彻看着窗外,声音有些发哑,“没有你,我也睡着了。”
“恭喜。”苏然靠在窗台上,“你毕业了。”
江彻转过身,把苏然抵在窗户玻璃上,低头埋进他的颈窝。
“不想毕业。”
“我想留级。”
苏然刚要推开他,楼下客厅的座机突然疯狂响了起来。
紧接着是江彻放在保险柜里的手机,苏然的手机,甚至连林舟的私人号码都在这一刻被打爆。
震动声此起彼伏,打破了这难得的温存。
江彻烦躁地直起身,“林舟是想死吗?”
苏然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出几十条新闻推送,全是英文。
不仅是国内媒体,连国外的几大主流媒体都在疯狂转载同一条新闻。
苏然点开其中一条,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张照片。
江彻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苏然正弯腰给他系鞋带。背景是医院的走廊,光线昏暗,却极具张力。
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
《The Madans Anchurity Tech CEO Reveals His Secret to Sanity》(疯子的锚:奇点科技CEO揭露他的理智之源)
这是之前那个一直没发出来的深度访谈。
因为涉及江彻的病情和性取向,公关部一直压着没敢发。
但不知道是谁,把这篇稿子投给了普利策奖的评委会。
并且,获奖了。
“江彻。”苏然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你出柜了。”
“而且是面向全球七十亿人。”
江彻扫了一眼屏幕,视线定格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苏然,专注、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拍得不错。”
江彻评价道,“让林舟把这张照片买下来,我要挂在办公室。”
“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苏然看着不断跳动的来电显示,“外面全是记者,奇点的股价十分钟内涨了七个点,全世界都在问,那个能驯服疯子的男人是谁。”
江彻拿过苏然的手机,直接按了关机键。
世界清静了。
“随他们去问。”
江彻扣住苏然的腰,重新把他压回窗台上,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苏老师,留级生的补习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