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林舟的春天(2 / 2)

苏然冲进临时搭建的休息区,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林舟。

他穿着那身昂贵的高定西装,此刻却灰头土脸,左臂的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血肉模糊,看着有些吓人。

顾辞半跪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急救箱,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那个平日里冷得像冰块一样的男人,此刻动作却轻得不可思议,拿着棉签的手指甚至有些微微发抖。

“嘶——轻点轻点!顾大设计师,你要谋杀亲夫啊!”林舟疼得龇牙咧嘴,嘴上却还不老实。

顾辞没像往常一样让他闭嘴,只是抿紧了唇线,手下的动作更轻了一些。

“怎么回事?”江彻大步走过来,扫了一眼林舟的伤势,“死不了。”

“靠!江彻你有没有人性!”林舟嚷嚷起来,“老子是为了救人!刚才那根钢管掉下来,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扑过去,顾辞现在的脑袋就开花了!”

苏然看向顾辞。

顾辞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有那苍白的脸色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缠好纱布,打了个结,然后猛地站起身。

“林舟。”

“干嘛?要以身相许?”林舟嬉皮笑脸地凑过去。

“你是白痴吗?”顾辞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钢管,砸下来会死人的。”

“这不是没死吗。”林舟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结果扯到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再说了,你要是伤了手,以后谁给然然画图?我皮糙肉厚的,流点血当排毒了。”

顾辞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过了许久,他别过脸,生硬地扔下一句:“以后别做这种蠢事。”

说完,他转身就走,只是脚步显得有些慌乱。

林舟看着他的背影,嘿嘿傻笑:“然然你看,他关心我!他心里有我!”

苏然无奈地扶额:“你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晚期吧。”

虽然嘴上嫌弃,但苏然看得出来,那座万年不化的冰山,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回到工作室后,这种变化更加明显。

顾辞虽然依旧冷着脸,但当林舟把自己那杯加了五块糖的甜腻咖啡递过去时,他没有直接倒掉,而是皱着眉喝了一口。

林舟像是得了什么圣旨,屁颠屁颠地围着顾辞转,一会儿递水,一会儿削苹果,那卑微的模样简直没眼看。

苏然坐在画架后,笑得直不起腰。

“你看他那样子,像不像当初……”苏然转头看向江彻,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

江彻靠在窗边,视线落在林舟身上,却像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

“像当初的我。”江彻接过了话茬,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蠢透了。”

苏然心头一软,走过去抱住他的腰:“江总现在聪明多了。”

“熟能生巧。”江彻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

风灌了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一个穿着冲锋衣、背着巨大登山包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皮肤晒成了古铜色,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沧桑感,和这个精致的都市格格不入。

是季扬。

消失了快半年的季扬。

苏然惊讶地睁大眼睛:“季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季扬把背包往地上一扔,沉重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他没有笑,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打招呼。那张总是带着阳光笑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决绝。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视线最后落在苏然脸上。

“我回来拿点东西。”

季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沙砾。

“拿完就走。”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不回来了。”

苏然脸上的笑容僵住。

“什么意思?”

“我要留在那里。”季扬指了指门外,那是大山的方向,“那里的孩子需要我,比这里更需要。”

空气瞬间凝固。

林舟顾不上手臂的疼,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你疯了?季氏集团你不要了?你爸妈怎么办?你……这边的生活你都不要了?”

季扬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苏然,那视线里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告别、遗憾、释然,还有一丝深藏的、从未宣之于口的爱意。

最后,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苏然,替我……好好活着。”

这一刻,苏然突然意识到,有些人,这次转身,可能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