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的手指在相册封底摩挲了两下,指尖挑起最后一页的边角。
“还有一张。”
他轻声说着,翻开了那页硬纸板。
映入眼帘的不是普通的风景,而是一片绚烂至极的绿。
漫天的极光如同神明倾倒的颜料,在夜空中肆意流淌,将两个渺小的人影笼罩其中。
那是他们去北欧追光时拍的。
照片下方,苏然用银色的记号笔写着一行小字:“你是我的专属。”
江彻看着那张照片,指腹轻轻抚过画面上两人的背影。
那是他们在那片冰天雪地里站了整整三个小时才等来的奇迹。
“那时候你手冷得吓人。”
江彻抓过苏然的手,裹在自己掌心搓了搓。
“还不是为了等你调相机参数。”
苏然把手往江彻手心里钻了钻,热度顺着皮肤纹理传导过来。
他另一只手并没有从相册上移开,而是指甲轻轻抠弄着照片旁边的一个小夹层。
那里鼓鼓囊囊的,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江彻注意到了那个凸起。
苏然没说话,只是抿着唇,从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纸片。
纸张已经很脆了,边缘泛着陈旧的黄褐色。
他慢慢展开。
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蜡笔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棕色小熊,怀里抱着一颗红色的爱心。
画风稚嫩得甚至有些滑稽。
但在看到这幅画的瞬间,江彻原本摩挲苏然手背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空气在这一秒凝固。
壁炉里的柴火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江彻盯着那张画,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这张画他找了很多年。
十三年前,福利院那个阴暗潮湿的角落。
那个瘦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男孩,在大雨天把这幅画塞进他手里,换走了他唯一的、也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只玩具熊。
后来那张画丢了,成了江彻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怎么会在你这?”
江彻猛地抬头,视线死死锁在苏然的脸上。
苏然把那张画平铺在极光照片的旁边。
“那天雨很大。”
苏然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江彻的心口。
“有个傻瓜坐在台阶上哭,我不想要他哭,就把我最喜欢的画送给他了。”
苏然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倒映着跳动的火光。
“虽然那只熊后来被院长没收了,但这幅画我又要回来了。”
江彻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所有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
那个模糊的小男孩身影,逐渐和眼前这个温润的青年重叠。
原来不是二十五岁。
也不是二十岁。
早在那个充满霉味和绝望的童年,苏然就已经出现过。
那是他晦暗人生里,第一次有人试图用稚嫩的笔触,给他画一颗心。
江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发紧,酸涩得厉害。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那场晚宴上才被苏然救赎。
却不知道,这根红线早在十三年前就打下了死结。
“是你……”
江彻的手有些抖,指尖触碰到苏然的脸颊。
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眼眶滑落,砸在苏然的手背上。
苏然伸出手,接住那滴泪。
“是我。”
苏然笑了起来,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
“江先生,你的记性真的很差。”
“连救命恩人都认不出来。”
江彻猛地倾身,将苏然死死扣进怀里。
力道大得要把人揉进骨血。
“对不起……”
“我来晚了。”
如果早知道是你。
如果早一点认出你。
就不会让你一个人在黑暗里走那么久。
苏然回抱住江彻宽厚的背脊,手掌轻轻拍打着。
“不晚。”
“正好。”
苏然把脸埋在江彻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里有让他安心的木质冷香。
“那时候我就想,那个哥哥哭得真难看,长大了一定没人要。”
“所以我只好勉为其难,把自己赔给你了。”
江彻胸腔震动,发出一声闷笑,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