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把这些画面,深深地刻在脑海里,刻在神魂的深处。
就在这时。
“吱呀——”
堂屋那扇厚重的木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无比清晰的声响。
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苏铭的身体猛地一僵。
门缝里,走出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是父亲。
苏山披着一件半旧的粗布棉袄,手里,依然紧紧地攥着那根陪伴了他半辈子的老旱烟杆。
他没有走向苏铭,也没有说任何挽留的话语。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堂屋的门口,站在那清冷的晨光与堂屋的阴影交界处。
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站在院门口的苏铭。
父子二人,隔着十几步远的距离,在黎明破晓前的微光中,无声地对视着。
没有眼泪,没有叮咛,没有离别的愁绪。
有的,只是一种属于男人之间的,深沉到了骨子里的默契。
苏铭看着那个被岁月压弯了脊梁的老人。
他缓缓地,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一掀那袭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的前摆。
在布满晨露的青石板上,双膝跪地。
他双手伏地,脊背弯曲成一个极其恭敬的弧度,朝着那个站在门槛上的老人,深深地,磕下了一个头。
青石板冰凉。
这一拜,拜的是生养之恩。
这一拜,断的是凡尘因果。
堂屋门口,父亲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他握着旱烟杆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父亲,对即将远行的儿子,做出的最后的回应。
算是接受了这沉甸甸的一拜,也算是,彻底放开了绑在儿子身上的风筝线。
苏铭站起身。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流露出一丝软弱。
他转过身,双手用力,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黑漆木门。
门外,是深秋清晨那透着刺骨寒意的长街。
苏铭跨出门槛,将那顶宽大的斗笠重新戴在头上,遮住了他那双已经变得古井无波的眼眸。
他大步向前走去。
走出很远,很远。
直到快要转过街角的时候。
苏铭终于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看去——
那两扇黑漆木门依然大开着。
院门口,父亲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
他依然站在那里,保持着那个佝偻的姿势,手里拿着那根旱烟杆。
一缕青灰色的烟雾,在清晨的冷空气中袅袅升起。
他就那样静静地抽着旱烟,目光越过长长的街道,目送着那个灰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薄雾之中。
初升的第一缕晨光,恰好在此时越过墙头,洒在那个佝偻的背影上。
那么安静,那么温暖,却又那么遥远。
苏铭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体内的筑基期灵力,在这一刻,仿佛打破了某种无形的桎梏,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与圆满。
心无挂碍,方能长生。
他大步向前走去,向着离家的方向,向着那条注定孤独、却又波澜壮阔的长生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