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了积压在关隘上空的硝烟,惨淡地洒在狼藉的城墙上。
一夜激战后的玄铁岩失去了往日的幽冷光泽,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褐色的冰晶。
那是妖兽与修士的血混在一起,渗入岩石缝隙后,在北境清晨的极寒中凝结而成的。
空气里并没有所谓的清新,反而弥漫着一股焦肉、铁锈和符箓燃烧后的余烬气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几个后勤营的老卒佝偻着腰,正用铁铲清理地面。铲刃刮过玄铁岩,发出“滋啦、滋啦”的单调声响,像是在刮擦着人的骨头。
苏铭低着头,避开地上一滩尚未凝固的内脏,向着城墙下的医疗营走去。
他的双手缠着厚厚的纱布,那是昨夜为了给过载阵盘降温,被灵力反噬烫出的燎泡。
虽然涂了赵铁戟给的药膏,此刻被寒风一吹,依旧火辣辣地疼。
掀开医疗营厚重的毛毡帘子,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夹杂着压抑的呻吟声。
苏铭目光在拥挤的担架间梭巡,最终停在角落里。
那个昨夜救他的剑修此刻正躺在一张简易木板床上,左肩裹着厚厚的麻布,隐约透出殷红的血迹。他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旁边有个医修正在给他换药,见苏铭过来,只是瞥了一眼他手上的纱布,便指了指旁边的空位:“烫伤去那边领药,别挡着道。”
“我来看看他。”苏铭轻声说道。
床上的剑修似乎听到了动静,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很普通的眼睛,透着疲惫和一丝劫后余生的麻木。待看清是苏铭后,他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牵动了伤口,变成了一声嘶气。
“没死啊。”剑修的声音沙哑粗粝。
“托你的福,没死。”苏铭在床边的小马扎上坐下,没说什么“救命之恩涌泉相报”的空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瓶“回春丹”,轻轻放在旁边。
剑修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眼神里的那层隔膜似乎消散了一些。
“陈川。”他报出了名字,“散修,无门无派。”
“苏铭,云隐宗外门。”
“知道你是宗门的,那一身皮甲就不便宜。”陈川费力地挪了挪身子,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昨晚那一剑,也不是为了救你。我是冲着那头铁羽鹰去的,那畜生的爪子和喙值五十军功。”
苏铭点了点头:“我知道。”
“我要筑基丹。”陈川看着帐篷顶端那块污浊的帆布,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锐利,像是一把生锈却依然想杀人的剑,“我在炼气圆满卡了十年了。不来这儿拼命,这辈子就是一抔黄土。拼一把,或许还能再活个两百年。”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苏铭看着陈川。
这个理由很俗,却也很硬。
在这铁壁关,没有什么为了人族大义的豪言壮语,有的只是一个个像陈川这样,为了更进一步,拿命去赌明天的赌徒。
“你的剑断了。”苏铭忽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