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从玄冰台折返丙七防区时,漫天风雪稍稍收敛了些,只余下细碎的冰碴子在空中打着旋。
刚踏进营地辕门,苏铭便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
平日里对他颇为热络的巡逻卫队,今日眼神里多了几分闪烁,几名刚换防下来的老卒聚在避风口,见他走来,原本嘈杂的交谈声像是被掐断了线,瞬间安静下去。
苏铭神色如常,脚下步子未停,径直朝丙七号石屋走去。
“苏兄弟。”
一声粗犷的低唤从侧方传来。
赵铁戟从阴影里大步跨出,身上的重甲还没卸,甲叶缝隙里塞满了暗红色的冻血。他身旁跟着抱剑而立的陈川,两人神色都有些凝重。
“赵哥,陈兄。”苏铭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二人,“这是刚从前线下来?”
赵铁戟没接话,而是警惕地往四周瞅了两眼,这才压低声音,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几乎凑到了苏铭跟前。
“你这两个月,怎么总往玄冰台跑?”
苏铭微微一怔,随即笑道:“那地方星煞之气重,我想借那里的寒劲磨一磨阵纹。”
“我知道你在练功,可别人不知道。”
赵铁戟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焦急,“这营里现在有些人在嚼舌头,说你……说你是因为怕死,借着修阵的名义躲在后方,消极避战。”
陈川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冷冷补了一句:“丙九那边的几个碎嘴子传出来的,说你‘苏半城’如今身娇肉贵,连血都不敢见了。”
苏铭闻言,脸上并未露出恼怒之色,反而轻轻掸了掸肩头的落雪。
“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说去。”苏铭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自己,“只要咱们丙七的防线不破,比什么辩解都强。”
“话是这么说,可军令如山,若是……”赵铁戟话音未落,苏铭腰间的身份令牌突然震动起来。
一道暗金色的符文在令牌表面亮起,那是灵枢堂的急召令。
赵铁戟的脸色顿时一变,陈川握剑的手也紧了几分。
“墨老召见。”苏铭低头看了一眼,神色依旧平静,“赵哥,我去去就回。”
看着苏铭转身离去的背影,赵铁戟一拳砸在旁边的拴马桩上,震得上面的积雪簌簌落下。
“这帮嚼舌根的混账!要是苏兄弟真被问责,老子非去撕了他们的嘴!”
识海中,林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声音里透着几分玩味。
“徒儿,这剧情走向有点眼熟啊。不过这帮人也是闲的,居然质疑一个阵法师避战?这就好比质疑厨子不下地种田一样荒谬。”
苏铭在心中默道:“流言止于智者。”
他脚步加快,不多时便来到了位于中军大帐侧后方的灵枢堂。
推门而入,一股暖热的地火气息扑面而来。
堂内灯火通明,巨大的沙盘悬浮在半空,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九大防区的所有灵力节点。
除了端坐在主位上的墨老,堂内还站着几位苏铭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这些人身着暗青色法袍,袖口绣着“策”字,显然是负责战功核算与战略推演的策勋司执事。
见苏铭进来,几道审视的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考量。
“弟子苏铭,拜见墨老。”苏铭目不斜视,依足了规矩行礼,随即寻了个末席坐下,姿态恭谨,挑不出半分错处。
墨老放下手中的一枚玉简,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来了?”
墨老没有过多的寒暄,手中拐杖轻轻一点地面,半空中的沙盘光芒大盛,丙字区域的七个防区被特意放大,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幽蓝色网状结构。
“把你叫来,是要宣布一项策勋司与灵枢堂共同拟定的决议。”
墨老的声音苍老而浑厚,在宽阔的堂内回荡。
“经丙六、丙八、丁三等多处防区实战验证,你那套‘灵应蛛网’体系,在这两个月里交出了一份很有意思的答卷。”
他手指凌空虚划,几行金色的数据在沙盘上方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