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上前听封!”
刘协的目光越过站在前列的诸葛庆,直直看向魏延,扬声道:“卿千里奔袭益州,使西川数百万百姓免于战祸,功不可没!”
“朕封你为镇西将军,辅佐诸葛爱卿镇守边关。”
“另加封义阳侯,以彰卿之勋绩。”
镇西将军与义阳侯之封,并未出乎诸葛庆的预料,却又让他心生诧异。
不意外的缘由在于——正如他先前受封琅琊侯一般,魏延出身义阳,得此封号合情合理。
而令他意外的则是……“义阳侯”这一封号意义非凡。
它不同于寻常王侯爵位,因世人皆知的冠军侯霍去病在助武帝平定匈奴后,所得的封号正是义阳侯。
霍去病在十七岁因征讨匈奴获功,被赐予冠军侯的封号。
相较之下,他在二十一岁平定匈奴后由孝武帝册封的义阳侯,分量显然更为厚重。
从某种意义上说,义阳侯的地位似乎比冠军侯更为尊贵。
直到霍去病二十三岁英年早逝,陪葬于孝武帝的茂陵时,他的封号才由义阳侯追谥为景桓侯。
冠军侯、义阳侯、景桓侯,这三个封号几乎贯穿了霍去病的一生。
若仅仅是霍去病曾被封为义阳侯,或许并不足为奇。
但除了霍去病之外,汉宣帝时期还有一位猛将——他仅率一百二十名勇士出使西域,单枪匹马斩杀楼兰王,震慑西域诸国,同样受封义阳侯。
此人便是义阳侯傅介子。
虽然傅介子的功绩无法与名垂青史的霍去病相比,但也是罕有人及的豪杰。
如今魏延与霍去病、傅介子同享义阳侯之尊,诸葛庆不禁暗自感叹魏延的出身之佳。
若非魏延乃义阳人,这一象征意义非凡的封号未必会落到他的头上。
与此同时,诸葛庆也洞悉了刘协此举的深意。
——示好。
诸葛庆相信,身为天子的刘协不可能不明白义阳侯这个封号的分量。
即便如此,他依然将义阳侯赐予魏延,其用意不言而喻。
以重赏魏延为名,实则向在曹操阵营中地位日益显赫、甚至功高震主的自己示好。
只要自己不明目张胆地反汉,哪怕只在曹操与汉室之间保持中立,刘协的这番谋划便不算亏本。
想到这里,诸葛庆心中暗叹。
他不得不承认,刘协确实是个果断之人。
只是……
刘协的果决,却让他陷入了两难境地。
因为一旦刘协向自己示好,那么立下比魏延更大功劳的他,必将获得更高的封赏。
官位越高,封赏越重。
要说曹操不会心生猜忌,恐怕连诸葛庆自己都不会相信。
这是刘协光明正大的谋划——堂堂正正的阳谋。面对曹操今日缺席的局面,刘协以此破局之法发起反击。
末将魏延,叩谢陛下恩典!
诸葛庆听见魏延洪亮的声音传来,字里行间难掩激动之情。显然,天子的阳谋已然奏效——至少这位军中悍将对汉室天子的印象,必将大为改观。
刘协对魏延的谢恩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转向立下首功的诸葛庆:诸葛庆上前听封!以卿之功勋,四征将军之位尚不足以彰显。今敕封卿为骠骑将军,授金印紫绶,晋爵凉侯,封地金城!
此言一出,满朝震动。群臣虽预料到封赏必重,却未想到天子竟直接授予骠骑将军这等显职,更赐爵位侯。原以为至多封个卫将军或车骑将军便已到顶,谁料天子一步到位——骠骑将军位同三公,与大将军平级。
自孝武皇帝首创此职以来,骠骑将军多由皇亲国戚担任。外姓位列骠骑者,屈指可数。更耐人寻味的是,去年曹丞相刚废三公之制,如今天子却立起一位位同三公的诸葛骠骑。若由曹氏宗亲出任尚可,偏偏是战功赫赫的诸葛庆......
想到这位功高震主的将领此刻处境,不少朝臣眼中已浮现怜悯之色。这位沙场无敌的常胜将军,今日恐怕已身不由己地卷入了权力漩涡之中。
金印紫绶,骠骑将军,凉侯!
朝堂上,天子刘协的封赏令众大臣哗然。就连受封的诸葛庆都暗自咬牙,差点当场发作。
这哪里是封赏,分明是催命符!
金印紫绶不足为奇,位列九卿者皆佩此印绶。
凉侯之位也无妨。他原本就是雍凉大都督,统领西北军务。封地由琅琊改至金城,不过换个牌匾的事。
真正要命的是——骠骑将军!
这个职位还有个别称:骠骑大将军!
大将军虽为军中最高职,却非常设。即便设立,多由外戚担任,如卫青、霍光、王莽、窦固……
细数之下,担任此职的外戚下场皆惨——
卫青扶持的卫太子惨死;
霍光身后,霍家满门抄斩;
王莽的头骨至今仍藏于宫中,窦固则死于乱军之中。
自光武中兴以来,东汉的皇权与外戚从未停止争斗。皇权重时,便不设大将军,以骠骑将军代之。
无大将军之名,却有大将军之实。
改后版本:
忆及昔日卫青、霍光、王莽、窦固乃至何进等权臣的结局,纵使诸葛庆胆识过人,此刻也不禁心头巨震。
前朝旧事历历在目,他断不愿在此紧要关头重蹈覆辙。
诸葛庆疾步出列,俯首陈词:臣才疏学浅,恐难当骠骑将军重任,恳请陛下三思!
凉侯爵位可受,骠骑将军印绶绝不敢接,这便是诸葛庆的决断。
未料刘协抚掌笑道:爱卿过谦了!若卿不配此职,满朝文武更无第二人选。诸卿以为如何?
天子金口既开,岂有收回成命之理?刘协不与之争辩资格与否,反将难题抛予众臣。
朝堂之上,忠于汉室的官员纷纷响应:
诸葛将军战功彪炳,确为骠骑将军不二人选!
都督莫负圣恩啊!
此起彼伏的附和声中,诸葛庆余光扫过程昱、曹仁等曹氏心腹——这些人的态度,才是真正的风向标。
曹仁面色阴沉,诸葛庆轻轻摇头。
果然,刘协的计谋得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