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棠？”他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到她。
云棠没有看他，或者说，没有直视他的眼睛。她的目光有些游离地落在投影的虚处，声音带着刚躺下的沙哑和浓浓的倦意：“……嗯。”
只是一个音节，却让林澈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他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的样子。即使隔着投影，他也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
“累了就好好休息。”他柔声说，没有追问任何关于任务的事情，只是像哄孩子一样，“闭上眼睛，我就在这里。”
云棠沉默着，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挂断。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看着天花板，听着通讯那头传来的、他清浅而平稳的呼吸声。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们相隔千里，通过冰冷的电波连接，没有过多的言语，甚至没有眼神的交汇，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感，却悄然在寂静中弥漫开来，一点点驱散着她胸腔里那股空落落的寒意。
她甚至能闻到，通过某种他那边环境模拟系统传来的、极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书本和一点点薄荷的清新气息。这让她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林澈见她一直不说话，以为她睡着了。他轻轻叹了口气，用几乎耳语般的声音，带着无限的爱怜，低低地说：
“睡吧，我的……英雄。”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云棠的心底最深处。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英雄……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她。在别人眼里，她是“烛龙”，是长官，是利刃，是怪物。可在他这里，她似乎可以只是一个会累、需要休息的……普通人。
她没有睁眼，只是极轻极轻地，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嗯。”
像是在回应，又像是无意识的呓语。
然后，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一直紧蹙的眉心，终于缓缓舒展开来。
通讯没有挂断。
林澈看着投影中她似乎终于放松下来的睡颜（尽管只是一个侧影），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得能滴出水的笑容。他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自己也在投影的范围内，然后拿起手边的一本书，就着柔和的台灯，静静地看了起来。
仿佛就这样，在无声中，为她守夜。
宿舍里，只剩下云棠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以及通讯器投影发出的、微弱而温暖的光晕。
窗外，夜色正浓。
而某些一直隔着一层纱的情感，似乎在这寂静的守护与依赖中，悄然融化，露出了它最本真的模样。
这一次，她没有推开那份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