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棠接过数据板，一边浏览一边问：“你刚才在会上有话没说完。”
林澈沉默了一下：“是。我私下调整了模型参数，把人类这边的风险……转移了一部分到我这里。”
云棠抬起头：“什么意思？”
“意识冲击需要两个人类参与者，对吧？”林澈平静地说，“我调整了能量分配算法，让主要冲击力集中在我这边。这样你的风险会降低到15%，而我……”
“你风险会上升到多少？”云棠的声音变冷。
“45%短期意识混乱，12%永久损伤。”林澈说得很轻，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但我计算过，以我的意识韧性和恢复能力，实际风险应该低于模型预测。而你不一样，你是指挥官，不能有闪失。”
“胡闹！”云棠猛地站起身，“谁允许你私自修改方案？我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要承担风险也应该是我！”
“所以我才要这么做。”林澈直视她的眼睛，眼神里有种云棠从未见过的固执，“云棠，我知道你是军人，是指挥官，你习惯了承担责任，习惯了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位置。但这次，至少这次，让我保护你。”
云棠愣住了。林澈平时总是温和的，有点憨，有点搞笑，但在关键时刻，他的坚持就像他研究的谐振棱镜——看似温和，实则坚不可摧。
“为什么？”她轻声问。
林澈的脸上浮现出那个熟悉的、略带腼腆的笑容：“还记得我在小餐馆说的吗？人生如棋，落子无悔。我这颗棋子，愿意为你挡在最前面，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指挥官，而是因为……你是云棠。”
这话太直白，直白到云棠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她转过身，背对着林澈，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平复心绪。
“方案恢复原样。”她最终说，“这是我的决定，也是指挥官的命令。林澈博士，你明白吗？”
几秒的沉默后，林澈叹了口气：“明白了，长官。”
但他离开时，云棠看到他眼中闪过的一丝决心——那种不服从命令的决心，她太熟悉了，因为她自己就经常有。
这一夜，星璇之都的许多人无眠。
医疗舱里，三个星辉族生命体中的一人意识恢复程度达到了40%。通过意识转换器，他断断续续地诉说着他们的故事：
“我们曾经……歌唱星辰，描绘光影……我们的艺术能让岩石流泪，能让恒星低语……然后他们来了，说我们的情感是‘疾病’，需要‘治疗’……”
“一万两千年……黑暗，冰冷，意识被切割、重组、测试……同伴一个个消失，只剩下我们三个……我们守护着最后的记忆，最后的‘星辉余烬’……”
“摧毁节点……释放所有被囚禁的意识……让深网永远沉睡……这是我们……最后的请求……”
索拉在实验室里，和专家组一起调试意识转换器。硅基生命的逻辑思维和碳基的情感波动需要在仪器中找到平衡点，这是一个精密而危险的工作。
凯莉丝在训练舱里练习意识聚焦。翼族的心灵天生敏锐，但也因此更容易在冲击中受伤。她的羽毛在训练中失去了部分光泽，但她没有停止。
格鲁姆则在用晶岩族特有的方式准备——冥想。他的岩石皮肤表面浮现出复杂的晶体脉络，那是晶岩族意识活动的物理显现。
索林虫族的Zeta-7单元静静地悬浮在指定区域，三个个体完全同步，准备为集体意识贡献自己的全部。
云澈在战术中心一遍遍核对行动流程。他知道自己无法代替姐姐参与意识冲击，但他可以确保行动的后勤和技术支援完美无瑕。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而云棠，站在新希望号的了望台上，看着外面无尽星空。
星辰沉默，但每一颗都在讲述自己的故事。诞生、闪耀、消亡，或者……像星辉族那样，被强行扭曲，被囚禁万年。
“指挥官。”云澈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索拉教授说转换器调试完成。训练一小时后开始。”
“知道了。”云棠回答，目光依然望着星空。
在那片星海的某个角落，深网的节点正在苏醒。而在星璇之都，五个文明的战士正在集结，准备为了一场万年前的罪恶，进行最后的了结。
无论结果如何，这条路，他们必须走下去。
因为有些光，即使只剩余烬，也值得用一切去守护。
云棠转身，走向训练室。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坚定而清晰，像战鼓，像心跳，像人类文明在这片星辰间不屈的回响。
黎明前的黑夜最深沉，但黎明终将到来。
而他们，将是迎接黎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