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回廊”名副其实。
当联合舰队脱离超空间，进入这片星云区域时，所有舰船的常规通讯系统都出现了严重衰减。就连林澈特制的量子通讯中继，也只剩下不到30%的带宽。
“电磁静默效应比预期的更强。”林澈在实验室中调校着设备，“根据初步分析，这片星云中散布着某种天然的能量吸收粒子。它们不仅吸收电磁波，连量子纠缠信号也会受到干扰。”
云棠在舰桥上看着主屏幕显示的星云图像。那是一片瑰丽的紫色星云，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像是缓慢呼吸的星河。但在这美丽之下，是令人不安的寂静。
“科研舰队到了吗？”她问。
云澈调出扫描数据：“三小时后抵达预定汇合点。但指挥官……我们检测到另外三支舰队也在向这个区域移动。分别是克诺斯族的两艘勘探船，塞拉提族的一艘研究舰，还有一支身份不明的小型舰队。”
莉亚娜的声音通过尚能运作的通讯频道接入：“监察部已经确认，克诺斯族的勘探船搭载了非标准的‘科研设备’——包括重型扫描阵列和能量武器。塞拉提族的舰船倒是名副其实的研究舰。那支不明舰队……可能是雇佣兵。”
“雇佣兵？”凯莉丝的声音带着翼族特有的轻蔑，“为了一个古代遗迹？”
“遗迹的价值可能远超预期。”索拉的全息影像闪烁着出现在舰桥，“我重新分析了欧米伽族的古老数据库，找到了更多关于‘寂静回廊’的记载。在黑暗时代中期，这里曾是一个被称为‘真理之庭’的文明的最后据点。那个文明据说掌握了‘现实编织’技术——能够通过意识直接干涉物理规律。”
现实编织。这个词让舰桥里的所有人都沉默了。如果真有这样的技术，那它的价值确实足以吸引各方势力，甚至不惜动用武力。
“我们的优先任务不变：保护科研舰队，安全勘探遗迹。”云棠做出决定，“但如果其他势力采取敌对行动，我们有权自卫。林澈，我需要你尽快恢复通讯能力，至少要在舰队内部建立稳定连接。”
“已经在尝试新的编码方案。”林澈说，“但需要时间。在此期间，建议各舰船保持视觉信号联络。”
三小时后，十七艘小型科研船组成的舰队抵达汇合点。这些船来自不同文明，大小形状各异，但都装备了最先进的勘探设备。舰队负责人是一位年长的诺瓦族学者——就是在科瓦尔星系获救的文明之一，名叫伊索。
“云指挥官，感谢你们的保护。”伊索通过勉强建立的视频通讯说，“我们对‘真理之庭’的研究已经进行了几十年。这次可能是唯一的机会，在他们完全消失前记录下他们的知识。”
“完全消失？”云棠注意到这个词。
“根据我们的观测，遗迹的结构正在缓慢崩解。”伊索调出扫描图像，“就像沙堡在海边，正在被时间的浪潮冲刷。我们估计，最多还有三个月，所有结构都会化为宇宙尘埃。”
这解释了为什么各方势力突然如此急切。三个月的时间窗口，让这个遗迹成了星际考古界的“最后机会”。
联合部队开始执行护航任务。翼族的侦察机在舰队外围巡逻，晶岩族的防御舰紧贴科研船飞行，新希望号则在整个编队的核心位置。
进入星云深处后，那些细小的光点逐渐凝聚，形成了可见的“河流”——发光的粒子流在真空中缓慢流淌，最终汇聚向一个方向。
“跟着粒子流。”伊索建议，“根据我们的计算，那应该是指向遗迹核心的路径。”
舰队沿着发光河流前进。四小时后，前方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片废墟，但不同于任何已知文明的建筑风格。结构由一种半透明的黑色晶体构成，表面流动着微弱的光芒，像是在呼吸。建筑群蔓延数百公里，最高处有一座尖塔般的结构，即使从远处看也令人感到莫名的敬畏。
“扫描结果显示，那些晶体材料不在任何已知元素周期表上。”林澈报告，“它们似乎……同时存在于多个量子态中，既在这里，又不在。”
更奇怪的是，当舰队靠近时，通讯干扰反而减弱了。就像遗迹本身在“允许”他们接近。
“这里有微弱但稳定的信号源。”云澈发现，“像是指示信标，在引导我们前往某个特定位置。”
云棠思考片刻后下令：“新希望号留在外围，我带领一支小队进入遗迹。凯莉丝，你的翼族部队负责空中掩护；格鲁姆，晶岩族小队随我进入地面；林澈，你在这里维持通讯中继。”
“指挥官，我建议我也下去。”林澈说，“遗迹的技术可能超出我们的理解，我需要现场分析。”
云棠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可能遇到的技术难题，最终点头：“可以。但必须全程穿戴加强型意识防护装备。”
登陆小队由二十人组成：云棠、林澈、五名人类战士、五名晶岩族防御专家、三名启明者技术员，以及伽玛——她对意识技术最为了解。他们乘坐两艘特制登陆艇，缓缓降落在遗迹边缘的一片平台上。
踏上黑色晶体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奇异的震动——不是物理震动，而是一种直接传入意识的共鸣。
“这些晶体在‘记忆’。”伽玛闭上眼睛感受，“它们记录了无数年前发生在这里的事件。但需要特定的频率才能‘读取’。”
林澈取出扫描仪：“我检测到了规律的意识波动，像是……留言。但非常微弱，几乎被背景噪音掩盖。”
小队开始向遗迹深处前进。通道错综复杂，但那些流动的光粒子似乎在引导他们。墙壁上的晶体表面不时浮现出模糊的影像——奇异的身影在进行某种仪式，复杂的符号在空气中绘制又消散。
“这是历史的全息记录。”林澈兴奋地记录着一切，“如果能够解码，我们可能会了解一个完全未知的文明。”
突然，前方的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更加巨大的黑色晶柱，表面流动的光芒比其他地方都要明亮。而晶柱周围，散落着一些物体——看起来像是仪器残骸，但设计风格与遗迹本身完全不同。
“有人来过这里。”云棠蹲下检查那些残骸，“而且是不久前。这些零件的腐蚀程度，最多不超过一个月。”
林澈扫描后确认：“克诺斯族的制造标记。他们比我们早到，而且在这里进行了某种……操作。”
伽玛走到晶柱前，伸出手但未触碰：“这个晶柱……是个意识放大器。非常古老，但设计原理和深网技术有相似之处。不过它不是为了控制，而是为了……共享。”
“共享什么？”一名人类战士问。
“记忆。知识。经验。”伽玛轻声说，“真理之庭似乎是一个追求‘完全理解’的文明。他们认为，只有当所有个体完全理解彼此，真正的和谐才会到来。”
这时，晶柱突然发出了强烈的光芒。所有人都感到意识被拉入一个奇异的场景——
那是一个辉煌的城市，但不是物质建造的，而是由纯粹的光和意识构成。无数身影在其中自由穿梭，他们的思想如同开放的书，任何人都可以阅读。没有秘密，没有误解，没有孤独。
“我们达到了进化的顶峰。”一个声音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响起，平静而满足，“个体与集体的界限消失。每个人都是全体，全体也是每个人。痛苦、恐惧、误解……这些概念已经不存在。”
场景变换。城市开始出现裂痕。一些身影开始“关闭”自己的思想，拒绝共享。分歧出现，然后是怀疑，最后是……恐惧。
“有人开始认为，完全的透明是束缚。他们想要保留隐私，想要‘自我’。这导致了第一次分裂。”
场景再次变换。城市分裂成两半，一半继续透明的共享生活，另一半开始建造物质的身体和私密的思想。两者渐行渐远，最终成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文明。
“我们是留在原地的那一半。”声音中出现了悲伤，“我们看着另一半离开，看着他们创造战争、创造艺术、创造爱恨情仇。我们认为他们迷失了，但现在……我不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