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愿为颜常山舌(2 / 2)

孙孝哲本想慢慢折磨他,听见这种扰乱军心的话,咬了咬牙,一刀割下颜杲卿腿上的一片肉。

颜杲卿却仿佛感觉不到,骂声反而愈发洪亮:

“你们睁开眼看看天幕吧!看到了吗?!你们的反叛毁灭了你们的家国,让你们的妻儿背负骂名!你们若再执迷不悟,将来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自己的祖宗?”

孙孝哲割一刀,颜杲卿便骂一句。

他骂安禄山出身卑贱,骂史思明忘恩负义,骂所有叛军士卒受利益蛊惑,跟着贼人走向黄泉路。

鲜血顺着他的身体流下,很快就在严寒中凝固成暗红色的冰棱。

孙孝哲被他悍不畏死的气势震慑,竟然后退了两步。

这人,当真不觉痛吗?

颜杲卿当然能感觉到痛。

刀割之处起初是酥麻滚烫的,随即是撕裂般的疼痛。

但没过多久,伤口就被冻住,疼痛便会消退,渐渐变得麻木。

可孙孝哲不会只割一处,新的伤口不断出现,这种诡异的触感如同浪潮,一浪接着一浪,拍打着他残破的身躯。

但却无法击溃他的斗志。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就会继续用自己唯一的武器,去攻克叛军。

围观的叛军士卒也开始窃窃私语,神色中带着惊惧和动摇。

天幕的预言他们也都看到了,此刻再听颜杲卿这番咒骂,仿佛每一句都成了即将应验的谶语。

颜杲卿的咒骂很快被人汇报给了安禄山。

宫殿内,安禄山听着亲兵的转述,本就阴郁的脸庞彻底扭曲。

他一把掀翻案几,咆哮道:“拔了他的舌头!给朕拔了他的舌头!”

命令很快传到天津桥。

孙孝哲深吸一口气,从刑具箱里拿起一把血迹暗沉的铁钩,缓步走向已经成了血人的颜杲卿。

颜杲卿的咒骂声依旧没有停歇,他看到孙孝哲靠近,一双眼睛怒目圆睁。

孙孝哲脚步一滞,不敢与他对视,干脆闭上眼,凭着感觉朝记忆中的位置胡乱钩了几下。

耳边传来闷声,孙孝哲再睁开眼,却发现钩错了地方,只钩出胸膛和臂膀上的肉块。

他心中叫苦不迭,若是办不好差事,陛下的怒火他可承受不起。

孙孝哲面色一狠,上前一步,粗暴地捏住颜杲卿的下巴,只听“咔嚓”一声,便轻松卸掉了他的下颌。

“颜太守,可别怪小的,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啊!”

话音未落,他眼疾手快,铁钩精准地探入,猛地一扯。

一声压抑的闷哼后,颜杲卿的声音戛然而止,剧痛让他瞬间昏死过去。

见没了声响,孙孝哲才松了口气,继续割肉。

被绑在另一根柱子上的颜季明和袁履谦目眦欲裂。

袁履谦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颜季明看着父亲昏死过去,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神色惶恐不安的叛军士卒,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承接起父亲的话,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天幕出现便是天意!天意昭示安禄山不得善终,你们现在跟着他,与寻死有什么区别!”

“如今朔方军就在你们背后!郭子仪、李光弼两位将军,很快就会杀来,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孙孝哲眉头直皱。

啧,妈的。

怎么刚钩完老的舌头,小的又开始了!

他心中恼怒,却又不敢擅自动手。

很快,传令兵再次策马而来,带来了安禄山新的命令。

“陛下有令!将颜季明、袁履谦二人,手足砍断!剁碎喂狗!”

听到这残酷的命令,颜季明非但不惧,反而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他环顾四周,眼中满是蔑视与无畏。

“列祖列宗在上!黄泉路上,有安禄山、史思明这等乱臣贼子作伴,我颜家,倒也不算寂寞!”

刀光闪烁间,颜季明的声音微弱下去,大股大股的血液喷溅而出。

不久之后,天津桥上只剩下了一颗孤零零的头颅,以及遍地的残肢碎肉。

大片的血迹被冰雪冻住,在冬日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过往的洛阳百姓见了这惨状,无不骇然失色,纷纷绕道而行。

许多妇人更是紧紧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却忍不住掩面而泣,又怕被叛军发现,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

寒风呜咽,卷起浓重的血腥味,连同那挥之不去的阴云,笼罩盘旋在洛阳城的上空,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