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
他深邃的眼眸扫过每一位弟子。
“天幕所言‘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确为我所提倡的,旨在明晰名分,各司其职,以安社稷。”
“‘礼有尊卑’,我虽未曾直言,但周礼之核心,本就包含尊卑有序,此亦不差。”
“至于那句‘爱有差等’……”
孔了顿了顿,叹了口气。
“我未曾说过,但我倡孝悌,亲亲而仁民,后人由此推导,亦在情理之中。”
孔丘坦然承认了这些后世看来颇具争议的观点,确实源自于他的思想。
“故而,我赞同曾参与子张的猜测。”
“我的学说,传至后世,必然会被更改。”
“学问如流水,流经之地不同,便会呈现不同的景象。每个人从中汲取,亦会凝结出独属于自己的感悟。”
“此事,早在我预料之中。”
夫子的话语平静而坦然,可弟子们却听得义愤填膺。
“老师!这岂能容忍!”
“他们歪曲您的学说,篡改您的本意,还要厚着脸皮,打着您的旗号行事!这与窃贼何异!”
弟子们群情激愤,他们无法接受自己的老师,在为天下奔走半生后,创立学说和思想,最终竟要为后世那些“篡改者”背负骂名。
“是啊老师!这简直是欺世盗名!”
“我等绝不容许有人如此玷污您的声名!”
孔丘再次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平日里,我当着你们的面讲学,你们聆听同样的教诲,尚有不同的见解与争论。”
“又何况是那些隔着竹简与千年光阴,来揣摩我思想的后来人呢?”
“有些话,当我说出口时,便已不再完全属于我自己。世人如何解读,如何取用,非是我所能左右的。”
孔丘长叹一声,望向苍茫天地。
“若后来人更改吾之学说,是为了实现‘尊王攘夷’,或是为了让这纷乱的天下重归太平,让百姓免于战乱之苦……
“那我们,又为何要生气呢?”
圣人的胸襟,让弟子们感到一阵羞愧。
他们只想着老师个人的声誉。
而老师心中所系的,始终是天下苍生。
众人纷纷躬身,深深一揖。
“弟子,受教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清朗却带着一丝锐气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师,弟子还有一问。”
子贡眉头紧锁,似乎仍有担忧。
“若后来人更改您的学说,并非为了天下太平……”
“而是为了满足一己私利,甚至假借您的名义,行那祸乱天下之事呢?”
“嗯?”
孔丘猛地抬起头,浑身的气质骤然变化。
他挺起了微微佝偻的胸膛,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拔地而起!
原本温和的眸子里,迸射出锋利的光芒,直直射向子贡!
“咕噜——”
被直视的子贡,感受到一股久违的心悸,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良久,寂静的众人等来了老师的回答。
那声音不高,深沉中饱含怒意。
“以我的名义,行不义之事……”
“这是不能容忍的!”
“……”
孔丘表达出了前所未有的愤怒,这让弟子们感到有些诧异。
他们抬头望向天幕,心中升起一个巨大的疑问。
未来的儒家,难道真的会出现这种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