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死寂。
朱由校坐在龙椅上,极力抑制着自己不要笑出声来。
痛快!
当真是痛快淋漓!
不愧是孟子和荀子,一个要削除人籍,另一个要灭杀贱儒!
骂得如此清新脱俗,又极其到位!
骂到了他朱由校的心趴上。
这骂的不就是眼前这帮自诩清流,整日里除了结党营私、攻讦异己,就是空谈阔论、误国殃民的党争之士吗?
这些话,他这个皇帝想说,但不能说。
说了,就是与天下读书人为敌,就是暴君、昏君。
可现在,是圣人自己开口说的!
这他娘的就是他的嘴替啊!
朱由校强忍着笑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几位重臣。
这几位平日里道貌岸然、引经据典的大儒,一个个身体僵直,垂着头,看不清具体模样。
但那微微颤抖的身躯,和藏在朝服下不自觉收紧的拳头,都暴露了他们内心。
赵南星等人低着头,飞快地用眼角的余光交流着。
怎么办?
自家圣人这火力也太猛了!
而且专打他们儒家七寸!
孔子这语气还算温和,孟子和荀子则是直接掀桌!
他们头一次开始反感自己家的圣人话多,也亲身体会到了战国时期,那些被骂到哑口无言的百家学子是何等待遇。
都什么时候了,别顾着吐槽啊!
现在最重要的是,绝不能让皇帝顺着这个话头往下说!
否则他们这些文官的脸面和权柄,都要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很快,三人眼神交汇,达成了共识。
赵南星深吸一口气,从队列中走出,躬身一拜。
“陛下,此天幕妖言惑众,断不可信!孟子、荀子乃上古圣贤,岂会说出此等粗鄙之语?这分明是奸邪之辈伪托圣人之名,意图祸乱朝纲,颠覆我大明社稷!”
顾秉谦也立刻附和:“赵大人所言极是!圣人教化万民,以仁德为本,何曾有过‘喊打喊杀’之举?此等杀伐之言,与邪魔歪道何异?”
姚宗文更是痛心疾首:“陛下,若任由此等言论流传,天下读书人将人人自危,圣贤之道将毁于一旦啊!”
三人一唱一和,言辞恳切,仿佛真的是在为国为民、为圣贤道统而忧心。
朱由校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眼神中的玩味更浓了。
他慢悠悠地拿起木鸟,淡淡地开口。
“哦,是吗?”
“其实朕也有些疑惑……”
他故作不解地问。
“圣人说的,明明是清谈之鬼,衣冠禽兽与贱儒……”
“又没有指名道姓……”
“既如此……”
“三位爱卿,缘何如此着急呢?”
此言一出,赵南星三人瞬间愕然。
他们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皇帝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们急了?他们哪里急了?
朱由校看着他们憋得通红的脸,心中畅快万分。
他把玩着木鸟,声音依旧平淡。
“众位爱卿不是常常对朕说,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吗?”
“怎么?”
“如今这天幕之上,圣人说的只不过是直白了些,可归根结底,也是为了天下臣民着想,是为我大明江山永固。”
“此等逆耳忠言,诸位爱卿怎么反而听不进去了呢?”
“……”
赵南星等人彻底说不出话了。
平日里,都是他们拿着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去堵皇帝的嘴。
没想到今天风水轮流转。
皇帝竟然原封不动地,将这些画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们!
杀人,还要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