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至于此呢?
老者握着竹简的手微微收紧。
弟子见老者不言语,还以为老者不晓得其中厉害:
“您此番前往秦国,难道不怕自己的着作,也被那秦君一把火烧了吗?”
思索片刻后的老者点点头:
“怕,自然是怕的。”
“但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要去秦国啊。”
弟子张大了嘴巴,完全无法理解老师的想法。
老者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弟子。
“我要去告诉秦王,烧书是不对的。”
“文脉是天下的根基,断了根基,大树或许能一时繁茂,却终究难逃枯死的命运。”
“我不仅要告诉当今的秦王,更要告诉那个孩子。”
“孩子?”弟子一头雾水,“哪个孩子?”
老者指了指天幕:
“一统六国、下令焚书的,不是当今那位秦王,而是他的后代嬴政。”
老者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激昂起来。
“现在的嬴政还只是一株幼苗,如何生长,是环境决定的。”
“若是让他生长在虎狼群中,他自会长成吞噬天下的猛兽;若是有人能加以教导,或许未来就会不同。”
“环境是可以改变的。”
“我去秦国,是为了改变天幕上说的那个未来。”
“如果能够改变秦国,就能改变天下,就能造福万千黎民。”
老者转过身,看着满车的竹简,释然地笑了笑。
“至于我的这些着作……”
“如果阴阳五行学说没有流传下去,那也不过是我行走在大道上,所必须付出的些许代价罢了。”
弟子怔怔地看着老者,半晌才扭过头去,偷偷擦去眼角泪水。
他整理衣冠,恭恭敬敬地向着老者长揖到底。
“弟子,明白了。”
马车朝着函谷关的方向,义无反顾继续前行。
车厢内的气氛变得平和下来。
老者从随身的布囊中,熟练地翻找出一卷,被层层包裹的帛质卷轴。
这卷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已经磨损起毛。
他缓缓将其打开,长约两丈的卷轴铺展在膝头。
那并非文字,而是一幅画风古朴、线条粗犷的图画。
老者的视线落在画卷中央。
那里画着一座怪石嶙峋的高山,旁边的注记用齐国文字写着——孽摇頵羝之山。
而在山巅之上,绘着一名身着青衣的女子。
女子身姿怪异,侧身而立,长袖高举,遮挡在面部前方。
在那女子身旁,还有一棵高耸入云的大树,树梢上挂着十个圆圈。
这幅图,他研究了大半辈子,始终参不透其中深意。
老者眯起眼睛,仔细看着画中女子,又转而望向一旁那十个圆圈。
就这么看了好久,这才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观测天象,制定历法……”
“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说完,他收起笑意,兀自卷起卷轴。
一道白光闪过,卷轴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