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山工都是辛苦钱,所以说山上的东西,卖得贵是理所应当的。”
“切,卖的再贵,干活的也挣不了几个钱,大头被谁挣走了大家都明白。”
“现在都有缆车了,为什么不能用缆车往上拉?非要人这么辛苦地挑?”
苏铭看着弹幕争执,缓缓开口解释。
“据说目前华山景区大约还有三十位挑山工,平均年龄都在四十五岁以上,他们都有景区发放的通行证。”
“这份工作最早可以追溯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当时为了满足山上物资和建材的需求,挑山工这个行业就兴起了。”
“那时候,每挑一斤货物能赚两毛钱,一天能有两百个挑山师傅,有的老师傅一次能挑一百四十斤,旺季的时候一个月能赚上千块。”
“后来两条索道开通,挑山工的收入就锐减了,愿意干这行的人也越来越少。”
“索道的出现确实方便了很多,但索道并不能到达华山的每一个角落,很多地方的物资,还是需要他们一步一步背上去。”
苏铭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很多挑山工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多年,他们吃住都在华山,靠着这份辛苦的工作养活了全家,与华山有着浓厚的感情。”
“以前华山上还没有那么多建筑和安全设施,建材砖瓦都是靠他们一步步背上去的,可以说没有他们就没有如今的华山。”
“他们如今也成了华山一道独特的人文风景,几乎每一个来华山登山的游客,都见过他们的身影。”
“在我看来,他们才是华山的脊梁。”
……
东宫学馆。
十三岁的太子李承乾,正襟危坐于书案前。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天幕。
天幕上,那独臂的挑山工,背负着百斤重物,一步一台阶,走得沉稳而有力。
李承乾看得有些出神。
“殿下。”
一道清冷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太子太傅张玄素手持戒尺,站在一旁,面色不虞。
“天幕之景,莫非比《尚书》中的道理,更值得殿下费神?”
李承乾心里一紧,赶忙低下头,解释道:
“先生,孤只是看那挑山工身有残疾,却仍能自食其力,心有所感。”
“殿下有仁心,是好事。”
“然,为君者,当以学业为先,社稷为重。见一叶而知秋,是智;见一叶而忘林,则为不取。”
李承乾被噎了一下,连忙解释道:
“先生,孤并非忘本。”
“只是见那挑山工虽身有残疾,却不坠其志,依旧为生计奔波,其坚韧之心……”
张玄素眯起眼睛,毫不客气地打断:
“镜鉴在《尚书》,在《礼记》,在圣人言,在陛下躬行之中。”
“殿下欲学坚韧,当学文王拘而演《周易》,学仲尼厄而作《春秋》。”
“殿下的心,当在天下,而非一人一事之悲欢。”
一番话说得李承乾哑口无言。
他觉得先生说的有道理,可心里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只好闭上嘴,不说话了。
可他的沉默,在张玄素看来,却成了另一种罪过。
“殿下默然不语,是不以为然吗?”
“孤没有……”李承乾下意识地反驳。
“既无此意,为何面露难色?”
“殿下心中若有怨怼,大可直言。陛下常言,兼听则明。魏公直言敢谏,陛下尚能容之,此乃明君之度。”
“殿下乃储君,未来之天下主,若闻逆耳之言便心生壁垒,非社稷之福。”
“这一点,殿下需多向陛下学习啊!”
李承乾呼吸一滞,藏在袖里的手握成拳头,又缓缓松开。
须臾,他站起身,对着张玄素深深一揖。
“先生息怒,孤知晓先生良苦用心,必会改正。”
张玄素这才面色稍缓,却依旧不忘提点。
“望殿下日后能潜心向学,莫要再因小失大,寒了陛下与天下人之心。”
李承乾低着头,只觉得心脏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缩成一团,闷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