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五年,丞相府。
诸葛亮看着书案上凭空消失的那一卷竹简,轻轻摇了摇头。
后世之人……
他其实有些羞愧。
因为他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位叫苏铭的后辈说得那般伟大。
也没有什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先帝的离去,的确对季汉造成了巨大的打击,可他接手后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理有据,有迹可循的,并非什么垂死挣扎。
这点,从他刚刚打赏出去的《出师表》便能看出。
他是大汉的丞相,更是大汉如今实际的掌权者。
为了能高效地掌控权力,也多亏了先帝对他的信任,在世时便让他开设丞相府,自辟官属。
此举,让他得以跨过朝廷既有的选官任官制度,用自己的方式组建团队,物色人才,再将他们安插进朝廷的各个位置。
比如这些年他所举荐的长史、参军、主簿等,本质上都是他丞相府的人。
他又变相地限制,甚至可以说是去掉了宦官的存在。
这让大汉内部的士族取代了宦官,也给了这些士族一颗定心丸,才能让大汉在先帝离去后的短短数年内,飞速发展,恢复国力。
但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牺牲了陛下的利益。
想到这里,诸葛亮叹了口气。
自己深得先帝与陛下信任,自己活着的时候,一切自然有条有理。
自己死后,有《出身表》在,陛下按照表上的人来用,应当也无大碍。
可表上的人,也会老,会死。
他们一旦离开,“宫府一体”的制度便会崩塌。
再加上战局不明朗,天幕说陛下后来玩物丧志,重用宦官,导致大汉灭亡,也是可以预想到的结果。
“宫中府中,俱为一体……”
诸葛亮喃喃自语,这是《出师表》里的内容。
看来陛下还是不明白,何谓“一体”啊……
诸葛亮感慨之余,继续按照天幕提示做出分析。
他作为大汉的丞相很清楚,大汉眼下的情况,并没有天幕说的那么危急。
起码,比起先帝离去时要好上太多。
甚至可以说,他之所以敢上奏《出师表》,就是有相当的信心,可以完成北伐大业。
可按照天幕所说,自己的大业,并未完成。
马谡、街亭……
诸葛亮仅凭这两个线索,便大致推断出了后续的战况。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第一次北伐,赢的机会是最大的。
按照他的设想,开战前,他会先扬言将从褒斜道出兵,直取长安门户眉县。
魏军定然恐惧,势必要调集大军在褒斜道出口处驻扎防备。
届时,再派赵云、邓芝率一支偏师出褒斜道,屯兵箕谷,作出主力进攻的姿态,牵制住魏军的主力,使其无法西援。
如此声东击西,自己则会亲率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克陇西三郡。
待到那时,自己的部分军队在安定郡,部分在陇西郡,主力则驻扎在上邽城。
接下来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守住街亭。
那个位置太过关键,不仅是陇山道的出口,更是连接自己各路大军的重要枢纽。
从天幕透露的信息可知,自己派了马谡去守,而曹叡派的是张郃。
张郃乃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率领的又是长安的精锐骑兵,行军速度远超自己的预料。
而马谡……竟然连几天都没能守住,直接弃城而逃。
这不是马谡一个人的问题,更多的是自己的问题。
自己高估了马谡,却也低估了张郃。
正如天幕所言,曹魏一方的将领大多有勇有谋,并非无能之辈。
自己这一方,因夷陵之战,将领凋零,但这已是现实,无法更改,哀叹无益。
诸葛亮收回思绪,眼中反而多了一份坚定。
天幕虽透露了北伐的失败,可他,却对北伐更有信心了。
对任何一位谋士来说,未来的一种可能被确定,益处远比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更大!
如果苏铭知道丞相此刻的想法,肯定会附和一句:
这就是事后诸葛亮的威力!
诸葛亮思忖间,门外传来通报。
“丞相,马参军在府外闹起来了!”
诸葛亮闻言,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