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我们根本没有解决危机,他们准备对地球发起全面进攻!”
哆啦A梦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把重锤砸在大雄心上。
黑暗仿佛在这一刻提前降临,院子里梧桐树的影子突然变得狰狞起来。
大雄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脚下不自觉地开始原地踏步,像一只被困在滚轮上的仓鼠。
“怎、怎么办……快逃吧!我们现在就跑!”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眼睛慌乱地扫视四周,仿佛侵略者下一秒就会从天而降。
“逃?能逃到哪里去?”哆啦A梦按住他的肩膀,圆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整个地球都是它们的目标,我们无处可逃。”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大雄。
他停止了无意义的踏步,呆呆地看着哆啦A梦,那双总是透着天真和迷糊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那、那该怎么办……”大雄的声音带着哭腔。
哆啦A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先……得告诉大人。对,告诉妈妈!”
“妈妈!”大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哆啦A梦的圆手,跌跌撞撞地冲向起居室。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门,在榻榻米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玉子正跪坐在矮桌前,手里捧着报纸,一旁的茶杯升起袅袅热气。
这是一幅再平常不过的居家景象,与两人心中的惊涛骇浪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妈、妈妈!”大雄几乎是扑到了桌前,膝盖在榻榻米上滑出一段距离。
玉子从报纸后抬起眼,皱了皱眉:“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哆啦A梦也爬到桌上,凑到玉子面前,两只圆手撑在报纸边缘,表情严肃得可笑:
“妈妈,听我说,出大事了!”
“对,出大事了!”大雄在旁边用力点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到底什么事?”玉子放下报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机器人军团!”哆啦A梦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国家机密,“外星人的机器人军团!”
大雄猛地站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从外星球来的!好多好多机器人!地球就要被征服了!!!”
“噗——”玉子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她放下茶杯,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后用一种混合着无奈和好笑的眼神看着两人。
“我真开始担心你们俩了……”她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报纸,“净看那些漫画和动画,已经开始分不清真假了是不是?昨天是‘拯救地球’,今天又变成‘外星人入侵’,明天是不是该说恐龙复活了?”
“不是这样的啦!”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大雄冲到妈妈左边,哆啦A梦跳到右边,一人一猫分别拉住玉子的手臂。
“妈妈,这次是真的!”
大雄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我们亲眼看到了!在镜面世界里,他们在建基地,还有那个莉露露,她根本不是地球人!”
哆啦A梦也拼命点头:“是真的!那个北诞武士的大脑亲口说的,铁人兵团已经出发了!”
“你们给我适可而止!!!”
玉子终于忍无可忍,猛地甩开两人的手,一声怒喝在起居室里炸响。
大雄和哆啦A梦被这气势吓得往后一仰,连滚带爬地冲出纸门,在走廊上摔作一团。
纸门“哗啦”一声在他们身后关上,里面传来玉子没好气的声音:
“作业写完了吗?没写完就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两人趴在走廊上,面面相觑。
“怎么办……”大雄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连妈妈都不信……”
哆啦A梦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还有别的办法。报警,或者联系政府!”
“对!”大雄的眼睛亮了一下,“警察一定会相信的!”
十分钟后,野比家的电话旁。
大雄握着听筒,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那个三位数的号码。
“喂、喂喂,是警察局吗?”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小鸡,“我、我有重要的事情报告……不是恶作剧,真的!”
听筒里传来接线员平静的声音:“小朋友,这里是警局,不能随便开玩笑哦。如果是恶作剧电话,我们会通知学校和你家长的。”
“我真的没有开玩笑!”大雄急得直跺脚,“外星人要侵略地球了!他们的机器人军团马上就要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大雄呆呆地拿下听筒,看着那个发出无情忙音的话筒,像是看着整个世界对自己的背叛。
“他们挂了……”他喃喃地说,眼眶开始发红。
“那就找自卫队!”哆啦A梦从他手里抢过听筒,开始疯狂地翻阅电话簿,“还有首相官邸!联合国!总有人会信的!”
接下来的半小时,成了两人人生中最荒诞也最绝望的时间。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拨打电话,用尽一切词汇描述即将降临的危机,换来的却永远是同样的回应——礼貌的敷衍,严肃的警告,或者直接挂断。
“没有骗你们,真的已经开往地球了!”大雄对着听筒大喊,声音已经嘶哑。
“hello,hello!我是住在日本的哆啦A梦,我以我的铃铛发誓!”哆啦A梦用上了他能想到最庄重的誓言。
“什么?首相不在?!怎么这样啊……那可以请能决定事情的人接电话吗?随便谁都行!”大雄几乎是在哀求。
“拜托,请听我把话说完,只要五分钟……不,三分钟就好……”哆啦A梦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无力。
当哆啦A梦挂上最后一个电话时,两人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板上。
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玄关,在他们面前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却照不亮他们眼中的黑暗。
“没有人相信……”大雄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一个都没有。”
“是啊,”哆啦A梦苦笑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都把我们当成胡闹的小孩子了……除了眼前的观众,大概没人会相信这种荒唐的事吧。”
这句打破第四面墙的自嘲,在此刻显得如此苦涩。
沉默在玄关蔓延,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像倒计时的秒针,一下下敲在心上。
突然,大雄抬起头,眼睛里有微弱的光重新亮起。
“等等……还有人!”他猛地站起来,“小侬!还有胖虎和小夫!他们一定会相信我们的!”
话说到一半,他又犹豫了:“可是……这么危险的事情,让女孩子也参与进来真的好吗?小侬她……”
“大雄,”哆啦A梦也站了起来,认真地看着他,“丽莎不一样。她会发明,胆子也大,之前不是还跟我们去地底世界冒险过吗?而且她回来之前还在旧金山经历过地震,面对过真正的危机。她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
大雄想起丽莎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和勇气的棕黑色眼睛,想起她在白垩纪暗无天日的暴雨前与大家一起拯救恐龙的经历,心中的犹豫渐渐消散。
“那静香呢?”他问。
哆啦A梦沉默了片刻:“静香的话……我觉得还是不要让她卷进来比较好。战争太残酷了,对她来说太可怕。”
大雄点点头,脑海中浮现出静香在看到北诞武士激光炮摧毁大楼时崩溃哭泣的样子。他握紧了拳头。
“你说得对……那我们先去找丽莎!”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野比家东北方向,月见台町东侧的住宅区里,一栋有着粉色屋顶的西洋风格小楼静静地伫立在梧桐树下。
大雄和哆啦A梦站在白色的栅栏门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叮咚——”
几秒钟后,门开了。
丽莎探出头来,她今天穿着一件浅黄色的短袖洛丽塔连衣裙,头发上的红色蝴蝶结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在她脚边,通体黄色的机器狗查理正歪着头,电子眼闪烁着好奇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