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浸染着镜面世界死寂的街道。
丽莎推开静香家二楼卧室的门时,手中提着一盏散发着柔和暖光的“复原灯”。
“我回家翻找了一些道具,”
她轻声说道,将灯光照向门框和墙壁——那些被机器人撞裂的痕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用这个把你家破损的地方都给修好了。”
“谢谢你,丽莎。”静香蹲在床边,正小心地拧干毛巾。水盆旁散落着几支已经干瘪的银色药膏管,那是纳米修复凝胶使用后的痕迹。
丽莎走到床边,目光落在莉露露身上。
粉发少女依然昏迷,但脸色——如果机器人有“脸色”这种说法的话——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些。
她的头上、手臂、腿部缠满了淡蓝色的半透明绷带,绷带下隐隐透出银色的微光,那是纳米机器人仍在工作的迹象。
“现在莉露露怎么样了?”丽莎问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谨慎。
“比之前好很多了,”静香站起身,用毛巾擦了擦手,“纳米机器人在持续修复她的机械结构。说明书上说,每两小时需要检查一次绷带下的修复进度,必要时补充凝胶。”
她看向丽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样的话,咱俩今晚可能要熬夜通宵啦。”
丽莎正要回答,床上的莉露露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两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莉露露的眼皮颤抖着,缓缓向上抬起。
那双青色的瞳孔先是茫然地望向天花板,然后缓慢地转动,扫视着这个陌生的房间——不是北极冰冷的天空,不是后山焦黑的土地,也不是基地里冰冷的金属天花板。
这是一个……温暖的、充满生活气息的人类卧室。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床边两个女孩身上。
扎着两个小辫,穿着粉红色连衣裙的女孩。那个她不久前试图扼杀的目标。
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孩,棕红色短卷发,后发系着红色蝴蝶结,棕黑色的眼睛正警惕地看着自己。
“是你?”莉露露的声音沙哑,带着电子设备受损后的杂音,“还有,你们是谁?”
“醒过来了吗?”静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绽开真诚的笑容,“太好了!我是源静香,这里是镜面世界里我的家。”
“初次见面,我是丽莎·谢侬。”丽莎微微点头,语气礼貌但保持着距离。
莉露露的处理器显然还在处理眼前的信息。
她尝试调用记忆库——最后的记录是她的后背被踢中,电路严重受损,然后……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哆啦A梦拿了很好的药给你呢!”静香坐在床边,指了指那些绷带,“你很快就能痊愈了。”
“你为什么给我疗伤?”莉露露的瞳孔聚焦在静香脸上,那目光锐利得不像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人,“我明明要消灭你来着。”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没有丝毫愧疚或感激。
静香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说:“放任你不管的话,你会死的!”
“死?Death?”莉露露重复着这个词,在她的词汇库里检索——找到了相近的释义,但依然无法完全理解这个概念对人类意味着什么。
她最终只找到了自己能够理解的类比:“哦?你是说我会坏掉吗?”
“我坏掉和你有什么关系?比起这个,我的任务……”
莉露露用事不关己的口气说着,嘴角甚至勾起一个浅浅的、像是程序设定好的微笑。
她试图掀开被子起身,可身体刚一动弹,全身的传感器立刻传来剧烈的警告信号。
“呃!”莉露露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如果机器人会感到疼痛的话。
那些缠满绷带的关节发出不自然的摩擦声,仿生皮肤下的传动装置显然还未完全修复。
“你还不能动!”静香几乎是扑上床,伸手轻轻按住莉露露的胸口,“你乱动的话伤口就不能愈合了!可不可以请你多躺一会啊?”
她的动作很轻,但态度坚决。
那双总是温柔的大眼睛里,此刻写满了不容置疑的担忧。
莉露露的青色瞳孔与静香对视了几秒。
她的处理器正在高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情况:目标人物正在阻止自己执行任务,但理由竟然是“担心自己坏掉”。
这不符合逻辑。这不符合任何她已知的战斗程序或间谍协议。
“莉露露,你现在起身完全是白费功夫。”
丽莎的声音从床的另一侧传来,冷静而清晰。
莉露露转过头看向她。
“现在练马区这片区域,包括你建立的基地,机器人基本完全被肃清了。”
丽莎直视着那双非人的眼睛,“你现在出去也是无用功,只会让你的损伤加重。你最好听静香的,好好养伤。”
这句话的信息量让莉露露的处理器几乎要过载。
基地被肃清?那些夜鹭机器人、工兵单位……全都被清除了?被谁?这些地球的孩子?
她的数据库里迅速调出之前收集的情报:
野比大雄,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学五年级男生;哆啦A梦,猫型育儿机器人,拥有一些未来道具;其他的孩子,静香……以及这个新出现的丽莎。
这些数据碎片拼凑不出“能够肃清一个麦加托比亚前哨基地”的战斗力评估。
除非……他们动用了裘德。
那个被大雄意外组装、又被自己回收的主力兵器。
莉露露的大脑飞快地计算着各种可能性,最终,她得出一个暂时性的结论:
在身体机能恢复至少70%之前,强行行动的成功率低于3%。
她重新躺回枕头上,粉色的长发在白色的枕套上散开。
“明白了。”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程式化的平静,“我会暂时留在这里。”
静香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这样才对嘛!你需要好好休息。”
丽莎看着莉露露闭上眼睛——那动作太像人类了,以至于她有一瞬间忘记眼前这个“少女”其实是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希望我们的决定是对的。)她在心里默默想着,(希望这份善意,不会在27小时后变成刺向我们自己的刀。)
……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机械但又充满活力的喊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微妙气氛:
“静香小姐!丽莎小姐!静香小姐!丽莎小姐!”
是米克罗斯的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介于电子音和人类语调之间的古怪腔调。
丽莎对静香点点头:“我下去看看。”
她快步走下楼梯,打开门。
米克罗斯正站在门口,墨绿色的身体在镜面世界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胸前的V字标志反射着室内的灯光。
“米克罗斯,有什么事吗?”
“现在开饭了!就在空地!”米克罗斯举起机械手,做了一个“跟我来”的手势,“小夫少爷让我来叫你们!大家可以过来了!”
……
丽莎回到卧室,简单说明情况后,两人为莉露露重新检查了绷带,确认暂时不需要补充凝胶,这才一起走下楼。
米克罗斯已经在门口等着,电子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虽然它不需要进食,但显然很喜欢这种“和大家一起”的氛围。
三人走在镜面世界的街道上。夜晚的练马区比白天更加诡异:
所有路灯都亮着,但光线苍白得没有温度;店铺的霓虹招牌闪烁着左右颠倒的文字;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你说吃饭,是谁做的饭呢?”静香问道,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是大雄他们做的吗?”
“是的!”米克罗斯兴奋地说着,机械关节随着步伐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大家从超市拿了好多好多东西!现在就好像是在露营一样兴奋呢!”
快到空地时,一阵诱人的香味随风飘来。
丽莎停下脚步,嗅了嗅空气:“嗯?是烧烤的味道。”
“哇!好好吃的样子呢!”静香的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她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空地的入口处,大雄正踮着脚朝她们挥手:
“快来啊!小侬,静香!BBQ派对!”
他的脸上沾着一点炭灰,眼镜后的眼睛笑得弯弯的,手里还举着一串刚烤好的肉丸。
空地的景象让静香和丽莎都愣了一下。
中央支起了一个便携烧烤架,炭火正旺,上面铺满了各种食材:
牛排、香肠、玉米、香菇……旁边的小桌子上摆满了从镜面世界超市“零元购”来的饮料和零食。
查理正用小圆爪小心地调整着炭火的位置,确保温度均匀。
胖虎则站在烧烤架前,一手拿着夹子,一手拿着刷子,像模像样地在牛排上涂抹酱料——虽然动作粗犷得让人担心肉会不会被戳烂。
小夫系着一条从超市拿来的围裙,正专注地翻转着几串烤鸡翅,嘴里还念念有词:
“要等表皮微微焦黄,锁住肉汁……”
北诞武士静静地站在空地边缘,如同一个沉默的钢铁守护神。
它的蓝色光学镜头偶尔扫过四周,监视着这个临时据点的安全。
“在这里生火不要紧吗?”静香看着周围茂密的草地和附近的民居,有些担心地问大雄,“万一引起火灾……”
“做什么事都没有关系~”大雄欢快地表示,把肉丸串递给静香,“毕竟是镜世界嘛!没有人的世界,所以怎么搞都无所谓~”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但丽莎注意到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夜空——那里,繁星如常闪烁,但谁都知道,在某个看不见的深空中,一支外星机器人大军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