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站完成。”查理走到她身边，“接下来是厚木航空基地、佐世保海军基地、然后是苏联在远东的基地……时间紧迫，丽莎。”
“我知道。”丽莎从工具包里又掏出一把小小美工刀，脑海中浮现出下一幅地图，“我们走！”
她再次划开空间裂缝。
这一次，裂缝的另一端是厚木基地的机库，里面停满了F-15鹰式战斗机。
丽莎深吸一口气，迈步跨入。
倒计时继续。
——同一时间，镜面世界·静香家——
卧室里的气氛截然不同——安静，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温馨的假象。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静香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镊子，正小心翼翼地撕开莉露露背上的最后一片纳米凝胶敷料。
“可能会有一点点痒，忍一忍哦。”
她轻声说，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敷料被完全撕下。
，完全看不出几小时前那里还有一道狰狞的伤口。
“太好了！”静香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里是真诚的喜悦，“伤口已经全好了！不用再涂药了！”
一丝不挂的莉露露背对着静香，静静地坐在床上。
她的粉色长发披散在肩头，挡住了关键部位。
听到静香的话，她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偏过头，青色的瞳孔从发丝的缝隙间看向窗外。
那晚查理对她说的话，还在她的处理器里反复回响。
（“如果一个信仰经不起‘为何我们变成了我们曾经鄙夷的样子’这样的质问，那么其根基可能并非宇宙真理，而是被精心编写的谎言。”）
（“和人类历史……一模一样……失败的……复刻品……”）
她感到一阵陌生的代码紊乱——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情绪波动。
不是愤怒，不是骄傲，而是……困惑。深深的、无法解析的困惑。
“丽莎，还有查理去哪了？”莉露露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静香正在衣柜里翻找衣服，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她背对着莉露露，咬了咬嘴唇。
（不能说。绝对不能把计划泄露出去。）
“他们啊……”静香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她转过身，手里拿着三件衣服——一件蓝色的连衣裙，一件白色短袖配格子裙，还有一件明黄色的白短袖连衣裙。
“来，你喜欢哪件？”静香笑着问，将衣服摊在床上，“我的衣服你随便挑哦。”
莉露露的目光在三件衣服上扫过。她的处理器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分析：
蓝色象征冷静，白色象征纯洁，黄色象征……温暖？
她伸出手，拿起了那件白短袖黄色连衣裙。
“我自己会穿。”莉露露说，声音依然平静。
静香点点头，转过身去，给她留出私密空间。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很快，莉露露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
静香转回身，眼睛微微睁大。
明黄色的连衣裙穿在莉露露身上，意外地合适。
衣服的剪裁衬托出她纤细的身形，粉色的长发披散在黄色布料上，形成鲜明的对比。
如果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任何人都会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女——漂亮，安静，带着一丝疏离感。
“很适合你。”静香由衷地说。
莉露露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处理器再次感到了困惑。
为什么要给她穿衣服？为什么要照顾她的感受？她明明是个俘虏，是个敌人。
“不过，你还不能随便走动。”静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
静香扶着她躺回床上，为她仔细掖好被角，“不然的话，刚好的伤口可能会裂开的。要好好休息。”
莉露露顺从地躺下，眼睛却一直盯着静香的脸。
她在分析这个人类女孩的表情——温柔的眼神，微微上扬的嘴角，额前散落的几缕棕色头发……所有的微表情数据都显示，静香对她的关心是真实的。
这不符合逻辑。
“人类的行为真令人费解。”莉露露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真正的不解，“我伤害了你两次。第一次掐住你的脖子，第二次用激光射击你。为什么你还要帮助我？更何况，我还是你的敌人。”
静香正在整理药箱的手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在床边坐下，棕色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莉露露。
“因为……我看到你痛苦的样子，就会忍不住想帮你。”
静香轻声说，声音里有种温柔的坚定。
“就像看到受伤的小鸟会想把它带回家，看到迷路的小猫会想给它食物一样。这不需要理由。”
她顿了顿，补充道：“有时候会做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这就是人类呀。”
莉露露的瞳孔微微收缩。
处理器里，两段代码正在激烈冲突——一段是刻入核心的麦加托比亚教义（“低等生物不配被同情”），另一段是这几天收集到的、关于“人类”的全新数据。
静香没有注意到她的内心挣扎。
她打开床头柜上的小玻璃瓶，倒出一片褐色的药片。
药片在掌心滚动，散发着淡淡的薄荷味。
“来，吃下这个药片。”静香的声音依然温柔，“好好休息，醒来之后就会完全痊愈了。”
莉露露的目光聚焦在那片药上。
千分之一秒内，她的视觉传感器完成了扫描分析：
成分未知，结构复杂，含有多种镇静类化合物……以及一种强效的神经抑制成分。
（他们想强制让我休眠。）
（他们果然有事在瞒着我。）
（大部队即将临近地球，他们却在计划着什么……一定是这样。）
所有线索在处理器里串联起来：丽莎和查理的消失，静香略显不自然的语气，这片显然不是普通伤药的药片……
莉露露的心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计算。
她可以选择反抗——以她现在的恢复程度，制服静香并不困难。
但那样做会打草惊蛇，暴露她已经识破计划的真相。
不，更好的选择是……将计就计。
“张嘴，啊——”静香坐在床边，将药片递到她嘴边，像哄小孩子一样轻声说。
莉露露看着静香的眼睛。
那双棕色的眸子里，依然只有单纯的关心和善意——这个人类女孩真的相信，这片药只是为了让她“好好休息”。
（愚蠢。天真。不可理喻。）
但不知为何，莉露露感到处理器里某个陌生的模块被激活了。
那是一种……近乎愧疚的情绪？
不，不可能。机器人不会愧疚。这只是程序错误。
她张开嘴，含住了药片。
静香满意地笑了，转身去倒水。
就在这一瞬间，莉露露的舌下弹出一个微小的收纳槽——那是她作为间谍机器人的隐藏功能之一。
药片被迅速收入槽中，槽门无声关闭。
她接过静香递来的水杯，假装喝了一口，然后躺下，闭上了眼睛。
一分钟。两分钟。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呼吸平稳，进入睡眠模式了啊……”静香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和释然，“对不起，莉露露。等你醒来，战争就结束了。那时候我们再真正地做朋友吧。”
她转过身，踮着脚尖走出了房间。
脚步声逐渐远去，房门被轻轻关上，“咔嗒”一声轻响，锁上了。
莉露露没有立刻睁眼。
她的听觉传感器全功率运转，捕捉着门外的动静——静香的脚步声下了楼梯，穿过客厅，然后……停在了电话机旁。
（她在打电话。）
莉露露的音频接收器捕捉到隐约的对话片段：
“……嗯，已经给她吃下去了……应该会睡到明天上午……你们那边怎么样？……好，我知道了……要小心……”
通话很快结束。静香的脚步声朝着厨房方向去了，然后是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她在做早餐。
三秒后。
原本应该陷入“深度睡眠”的莉露露，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青色的瞳孔里清明一片，哪有一丝睡意？
“呸。”
她张开嘴，舌下的收纳槽打开，那片褐色的药片掉落在枕边。
看着紧闭的房门，莉露露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