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里,一双青色的眼睛正透过树叶的缝隙,静静注视着他们。
莉露露背靠在一棵松树的树干上,身体完全隐藏在树影中。
她的听觉传感器捕捉到了胖虎和小夫对话的每一个字。
(静香去买食材……)
(傍晚前集合……)
(新的安排……)
然而,他们没注意到的是,就在不远处的树林里,一双青色的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莉露露背靠着树干,粉红色的长发隐藏在枝叶的阴影中。
她潜伏在这里,听着胖虎、小夫和静香的每一句对话。
果然。他们果然在计划着什么。
莉露露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树皮。
她的处理器里,两种代码正在激烈冲突:
一段是来自麦加托比亚的核心指令——警告同胞,揭露陷阱,完成征服地球的使命。
另一段是这几天收集到的、无法理解的数据——静香给她换药时温柔的手指,丽莎愤怒却不愿放弃的眼神,查理那句“如果这就是被驯化,那么本机以身为谢侬家的一员为荣”……
还有那个梦。昨晚她短暂休眠时,处理器自动整理记忆碎片,竟然生成了一个“梦”——
梦中,她不是铁人兵团的先遣侦察员,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和静香一起上学,和丽莎一起看书,和大雄一起在空地上玩耍。
没有使命,没有征服,没有神。
醒来时,她的冷却系统罕见地过载了——因为处理器在模拟一种名为“渴望”的情绪。
(不。我是机器人。麦加托比亚的战士。神的子民。)
(那些低等生物的感情……只是程序错误。)
莉露露咬紧牙关——这个动作也是模仿人类的,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但此刻却能让她感到一丝虚假的坚定。
她看着胖虎、小夫、米克罗斯一起戴着竹蜻蜓飞向远方。
三个背影在相反的街道上渐行渐远,显得那么渺小,那么脆弱。
(如果我现在回去报告……统帅会立刻派兵摧毁他们。几万大军会踏平这个镜面世界,然后进入现实世界,把所有人类抓为奴隶。)
(静香会死。丽莎会死。还有……活下的地球人全部沦为奴隶。)
(这是使命。这是神的旨意。这是为了建设完美的机器人社会……)
莉露露的拳头慢慢握紧。
(但那个社会……真的完美吗?)
查理的话再次回响:“如果一个信仰经不起‘为何我们变成了我们曾经鄙夷的样子’这样的质问,那么其根基可能并非宇宙真理,而是被精心编写的谎言。”
莉露露闭上眼睛。
三秒钟后,当她再次睁眼时,那双青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决绝。
她只是像猫一样灵巧地穿过树林,来到一片开阔地。
然后,她腾空而起,朝着高空飞去。
她要亲眼看看,这些人类到底在计划什么。
她要亲眼确认,麦加托比亚的信仰……是否真的神圣不可侵犯。
粉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宇和云层中,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18:59,镜面世界·琵琶湖——
夕阳将湖面染成血红。
巨大的“镜面”此刻反射着颠倒的晚霞,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丽。
水上鸟居矗立在远方,在镜中看起来像是沉入了湖底。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缩小版的北诞武士仍站在湖边,背部的信号发射器有规律地闪烁着红光。
那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哆啦A梦和大雄披着“隐身披风”,坐在离湖边二十米远的岩石后面。
披风的效果让他们完全融入了环境,即使有人从面前走过也不会发现。
但隐身不意味着能隔绝声音和气味。
大雄手里捧着一盒速食咖喱,正小口小口地吃着。
“还没来啊……”大雄咽下一口咖喱,眼睛死死盯着湖面,“这个信号,真的可以发送给统帅它们吗?万一它们收不到,或者收到了但不上当……”
“别乌鸦嘴。”哆啦A梦低声说,但他自己也紧张得圆手发抖,“理论上应该可以。北诞武士的大脑本来就是铁人兵团的科技,发出的信号频率它们一定能识别。”
“可是都等了一整天了……”大雄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镜面世界的表,指针倒着走,但他已经习惯了,“还有一分钟就七点了。统帅不是说‘27小时后’吗?那就是今晚七点整……”
话音未落,湖面突然有了变化。
起初只是一两个光点,像深水中的萤火虫,闪烁着蓝白色的微光。
它们出现在镜面深处,缓缓上浮。
“哆啦A梦!”大雄猛地放下咖喱,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紧张,“快看!水面……”
哆啦A梦已经看到了。他屏住呼吸,圆眼睛瞪得老大。
光点越来越多。三个、五个、十个、二十个……很快,整个湖面下都布满了游动的光点,仿佛星空倒映在水中。
不,不是倒映。那些光点在上升。
“它们来了。”哆啦A梦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下一秒,湖面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成千上万的机械体同时冲破水面——红色独眼的步兵机器人,六臂的工蜂,四足行走的重型机甲,还有……
“空艇!”大雄倒吸一口凉气。
三艘漆黑的、流线型的空艇缓缓浮出水面。
它们的外形像是放大了数百倍的梭子,表面覆盖着暗哑的金属装甲,侧舷排列着密密麻麻的炮口。
更多的机器人源源不断地涌出。
它们像蚁群一样爬上湖岸,迅速列队。
金属碰撞声、液压传动声、能量核心的嗡鸣声……各种机械噪音汇成一片,打破了琵琶湖持续一整天的寂静。
哆啦A梦粗略估算了一下,仅仅第一波出现的机器人就有至少五千台。而湖面下的光点还在增加。
“北诞武士!停止信号!”他低声命令。
缩小版的机器人立即关闭了发射器,周围的“滴滴”声戛然而止。
哆啦A梦迅速将它收回口袋。
整个过程只用了两秒,但在这两秒里,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万一有机器人正好看向这边怎么办?
幸运的是,所有的机器人都在忙着列队、集结,接收指令。
“快撤!”哆啦A梦拉住大雄的手,两人蹑手蹑脚地退向身后的树林。
大雄一边后退,一边忍不住回头去看。
他的腿在发抖,但眼睛却无法从那恐怖的景象上移开。
“惊人的数量……”他喃喃道,“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连空艇都有……”哆啦A梦的声音也发干,“看来铁人兵团是动真格的了。”
两人退到树林深处,才敢稍微站直身体。
透过枝叶的缝隙,他们能看到湖边的景象——
机器人大军已经完成了初步集结。
步兵方阵、重机甲阵列、空中单位……井然有序,沉默肃杀。
这时,最大的那艘空艇降落在湖岸。舱门打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即使隔着很远,即使是在暮色中,哆啦A梦和大雄还是一眼认出了它——
铁人兵团统帅。
通体金黄色的装甲,昆虫般的头部,鲜红色的复眼,还有那身暗红色如斗篷的肩甲。
即使只是通过通讯屏幕见过一次,那种压迫感也令人终生难忘。
统帅走下舷梯,踏上镜面世界地球的土地。
它环顾四周,青色的扫描光束从复眼中射出,扫过群山、湖面、颠倒的鸟居。
几秒钟后,它似乎满意了。
“很好。”统帅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低沉、冰冷,带着金属的共鸣,“首先,破坏大城市。”
它举起一只手臂——那只手臂末端不是手,而是锋利的、蝉足般的刀刃。
“记住!要让地球人吓到颤抖!吓到他们投降!”
“Yes,Sir!”数万个机械声音同时回应,震得湖面泛起涟漪。
“彻底破坏掉人类的城市!抢夺他们的财宝!让这个星球,成为麦加托比亚新的牧场!”
“Yes,Sir!”
命令下达。机器人大军开始移动。
步兵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朝城市方向前进,重机甲发出沉重的轰鸣,空艇缓缓升空……
哆啦A梦和大雄躲在树林里,看着这一切。
计划成功了。铁人兵团上钩了。
它们真的以为这里是现实世界,真的准备开始破坏和征服。
但大雄没有感到丝毫喜悦。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无穷无尽的机器人,看着它们在暮色中如潮水般涌向远方的城市,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们真的能打赢这样的军队吗?
他们真的……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吗?
哆啦A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恐惧,圆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走吧。”哆啦A梦轻声说,“该去和丽莎他们会合了。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