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央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霍伊家的,她头上的青白头巾歪斜着,脸上沾着泥土和泪痕,那双眼因恐惧而睁得滚圆。
“不、不好了!”她扶着门框,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小库……还有胖虎……他们……”
“阿央?!”霍伊的母亲立刻放下手中编织到一半的藤篮,快步上前扶住女孩颤抖的肩膀,“别慌,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霍伊从柔软的蘑菇床上弹坐起来,一股冰冷的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阿央用力吸了一口气,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被抓走了!在森林边缘的池塘边……被一个巨人族的小女孩……用红色的桶抓走了!”
“什么?!”
霍伊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脚下发软,几乎站不稳。
大雄猛地从蘑菇床铺上翻身坐起,睡意全无:“等等,你说胖虎也被抓了?!”
“是、是的!”阿央指着身后森林的方向,手指不住颤抖,
“胖虎不听劝,非要到池塘边洗脸……然后那个巨人女孩就出现了,她、她用红色的桶……把他们两个都扣在里面了!”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静香捂住嘴,脸色苍白如纸:“怎么会这样……”
“老公!”霍伊的母亲转向丈夫,眼中满是恳求。
霍伊的父亲面色凝重如铁,他放下手中的工具,沉声道:“必须立刻向长老汇报——”
话音未落,整个大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哇啊!”
“地震?!”
众人被震得东倒西歪,杯盘狼藉,不得不趴在地上稳住身体。
屋外传来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夹杂着树木折断的咔嚓巨响——但那不是地震。
哆啦A梦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圆滚滚的身体灵活地滚到窗边,扒着窗沿向外望去,圆脸瞬间失去血色:
“不是地震……是推土机!还有锯木机!”
窗外,新咚加拉村正陷入一片末日般的混乱。
参天古树在钢铁巨兽面前如同脆弱的草茎,一台黄色的推土机正轰鸣着推进,巨大的铲斗所过之处,泥土翻飞,植被被连根拔起,如同大地被撕开的伤口。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伐木工手持一台咆哮的电锯,旋转的锯齿闪烁着寒光,轻松切断需要数百年才能长成的粗壮树干,木屑如雪片般纷飞。
失去家园的鸟儿惊恐地四散飞逃,发出凄厉的鸣叫。
扬起的尘土像黄褐色的厚重雾霭,迅速吞噬了这座微观村庄的宁静。
“巨人族攻过来了!”
手持长矛的巡逻队员在尘土中奔跑呼喊,“大家快躲起来!”
“天啊,小人族的家……”小夫扒在窗前,看着又一棵记忆中的大树在轰鸣中倒下,声音发颤,腿脚发软。
丽莎咬紧嘴唇,棕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压抑的怒火,双手紧紧攥成了拳:
“又是这样……毫无怜悯、毫无顾忌的破坏。”
霍伊的父亲脸色铁青,他一把拉开屋门:“不能待在这里了,先去见长老!”
众人跟随他冲出树屋,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村民们正疯狂地从屋内抢救出微小的家当,锅碗瓢盆、织物粮食,能拿多少是多少。
孩子们哭着抓住父母的衣角,脸上满是黑灰与泪痕。
老人拄着拐杖,在持续不断的地面震动中艰难挪步,眼神茫然。
长老的树屋前已经聚集了一批面色仓皇的村民,他们围着拄杖的老人,七嘴八舌,声音里满是恐慌。
“长老!巨人族的机器又推进了!这次离村子更近!”
一名满脸尘土的守卫气喘吁吁地报告,矛尖都在微微颤抖。
长老抬起头,那双被浓密白眉遮掩的眼睛锐利如鹰,扫过大雄一行人,目光复杂而冰冷:
“这次又是为什么?你们不是说不会泄露我们的位置吗?”
“我们真的不知道!”大雄急得直摆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们一直和霍伊在一起,怎么可能去告密?请你相信我们!”
“我们真的不知道!”大雄急得直摆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们一直和霍伊在一起,怎么可能去告密?请你相信我们!”
“长老,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霍伊的父亲上前一步,声音沉重而急切,“有更紧急的情况——小库,还有他们的朋友胖虎,被一个巨人族的小女孩抓走了!”
“你说什么?”
长老的眉毛猛地一挑,握杖的手骤然收紧。
阿央缩在霍伊母亲身后,怯生生地补充,声音细若蚊蚋:
“就在……在池塘边……胖虎非要过去,小库去拉他,结果……结果两人都被一个巨人女孩用红色的桶抓走了……”
霍伊冲到长老面前,双眼通红,声音因激动而哽咽:
“长老!请允许我们去救他们!那是我妹妹啊!”
长老沉默着,布满皱纹的脸在远处机械的轰鸣和近处人群的嘈杂中显得愈发凝重。
又一棵大树在远处轰然倒下,惊起飞鸟一片,也像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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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雄握紧拳头,指甲几乎陷进掌心,他向前一步,尽管声音还有些发颤,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也要去!胖虎是我的朋友!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还有我。”
丽莎毫不犹豫地站到大雄身边,红色的蝴蝶结在尘土飞扬的空气中如同一抹倔强的火焰,“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长老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孩子急切、无畏又稚嫩的脸庞,又望向正在被钢铁履带无情碾过的森林家园。
他的喉结动了动,最终吐出的话语低沉得近乎嘶哑:
“为什么……不能放弃他们呢?”
“为什么?!”
大雄不敢置信地喊道,声音拔高,“那是两条鲜活的生命啊!”
丽莎的声音因强烈的愤怒而颤抖,她直视着长老,目光如炬:
“长老,您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小库是您的族人,胖虎是我们的朋友!就因为对手强大,就要放弃救援吗?”
“对手可是巨人族!是我们无法抗衡的天灾!”
长老猛地提高音量,藤木拐杖重重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们小人族能做什么?冲进巨人的巢穴?那和蚂蚁挑战大象有什么区别!如果救援失败,如果连霍伊、甚至更多勇敢的年轻人也被抓走或牺牲,那该怎么办?!我们要为了一次冒险,赌上整个族群延续的希望吗?!”
“但是……”霍伊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也要去!”大雄再次向前一步,站到霍伊身边。
虽然他的双腿仍在微微发抖,但背脊挺得笔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清亮与决绝,
“胖虎也是我们的伙伴!他平时是欺负我,但关键时刻从未抛弃过我!现在他有难,就算再危险,我也绝不会丢下他不管!这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是必须去做!”
“我也去。”丽莎的声音斩钉截铁,她向前一步,与大雄并肩,“如果因为害怕就背过身去,那我们和那些冷血的破坏者,又有什么区别?”
“还有我!”静香也站了出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温柔而坚定。
哆啦A梦重重地点了点头,圆手拍了拍胸口:“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少了我!”
就连最胆小、最惜命的小夫,在经历了剧烈的思想斗争后,也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眼睛紧闭着,声音发虚:
“虽、虽然真的超级可怕……但、但那是胖虎啊……没有他在旁边吼我,好像……反而更不踏实了……”
长老看着眼前这群衣衫不整、个头渺小,眼神却一个比一个倔强炽热的年轻人,又望向远处那步步紧逼、吞吐着黑烟的钢铁巨兽,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力与沧桑。
“轰隆——!”
一声更近、更响的巨震传来,一棵距离村子边缘极近的大树轰然倒下,砸起的尘土几乎扑到人群面前,引起一片惊恐的尖叫。
“罢了……”长老似乎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疲惫地挥了挥手,“我们必须马上撤离,迁往更深处的山林。老朽不能拿全族的性命陪你们冒险。”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地锁住大雄和霍伊,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
“听着,这是最后的条件——期限是日落之前。我们会在日落时分,准时出发。如果在那之前,你们能带着小库平安回来……我们就一起走。如果回不来……”
长老停顿了一下,声音艰涩:
“我们不会等。”
“日落之前?”大雄不解。
“我们要趁着夜色搬家,那是对我们小人族而言唯一相对安全的时间。”
长老望向那不断逼近的推土机,机械的轰鸣如同巨兽贪婪的喘息,吞噬着一切,
“这片森林,已经暴露了,不再安全。日落时分,无论你们是否回来,我们都必须撤离。这是为了整个村子的生存,没有第二次机会。”
他转身,面对霍伊,苍老的手按在少年单薄的肩膀上,力道沉重:
“听清楚,霍伊。日落之前。如果你没有带着小库回来……我们就必须离开。休怪老朽无情,这是……不得已的抉择。”
霍伊的父亲张了张嘴,眼眶微红,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另一只手也重重按在儿子肩上。
那掌心传来的,是温暖的支撑,也是沉甸甸的嘱托。
“我们知道了!”大雄深吸一口气,眼神亮得惊人,“一定会赶在日落之前回来的!一定!”
“大家,出发!”哆啦A梦喊道。
……
——某处草丛中——
“等等,哆啦A梦,”丽莎突然想到关键问题,眉头微蹙,“我们只知道他们被抓走了,但具体被带到了哪里?目前的东京对我们来说那么广……”
“对了!可以用这个!”哆啦A梦一拍圆脑袋,“【时光电视】!可以追踪他们过去一段时间内的去向!”
缩小版的时光电视被小心地安置在一片宽大的叶子上。
屏幕雪花闪烁了几下,随即出现了清晰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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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红色的越野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疾驰,车内后座,一个扎着棕黑色双马尾的小女孩,正开心地搂着一个透明的塑料篮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而篮子里,除了彩色糖果,还有两个正在拼命挣扎、显得无比渺小的身影。
“是胖虎和小库!”静香捂住嘴,惊呼出声。
画面中,篮子随着车辆的颠簸剧烈晃动,胖虎和小库像两颗无助的豆子,在里面滚来滚去,不断撞到坚硬的塑料壁和五颜六色的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