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体,剧烈地震动起来。它的表面,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又迅速地愈合。一道新的文字,浮现了出来:
“警告:权限冲突,是否强制融合?”
“选,是。”烬生说,他的声音,不带丝毫的犹豫。
晶体的光芒,瞬间暴涨。整个空间,都被那无法直视的、由蓝金交织而成的光芒,彻底填满了。脚下的菌毯,微微地起伏着,像在回应着某种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古老的频率。
血瞳,后退了一步:“你在,干什么?”
“测试,上限。”烬生说,他的声音,在光芒的照耀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看看,我到底,能承受多少。”
那光芒,持续了片刻,随后,又缓缓地收敛了。晶体,恢复了平静,但它的表面,多了一道完美的、如同烙印般的螺旋纹路,与血瞳那双瞳孔的形状,完全一致。
“它,接受了你的污染。”血瞳,低声说。
“不是接受。”烬生,收回了手,他的眼神,深邃得像一片星空,“是承认。”
他,转过身,走向了出口。他的步伐,比进来时,更稳,也更坚定:“走吧,该去下一站了。”
“哪一站?”血瞳问。
“血肉黑市。”烬生说,“我要,买点东西。”
凯尔,跟了上来:“买,什么?”
“记忆。”烬生说,“别人的,或者,我自己的。”
血瞳,没有再问。她只是,加快了脚步,跟在了他的身侧。凯尔,走在最后,那把巨大的链锯剑,重新被他握在了手中。面甲下的目光,扫过通道两侧,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新的菌丝,或者,被遗弃的机械残骸。
三人,走出了那座巨大的净化厂。通道尽头的菌丝,自动地分开,像在为他们,让出一条充满敬意的通路。远处,隐约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声,混杂着人群疯狂的喧哗。
织雾者的广播,还在继续。那蛊惑人心的声音,从墙壁的缝隙里渗透出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神圣的语调:“清除毒瘤,净化永夜……”
烬生,没有理会,只是径直地,向前走。
血瞳,突然开口:“你,不怕长明种反扑?”
“它不会。”烬生说,“它在等,等我,看清真相。”
“什么,真相?”
“我不是,它的容器。”烬生说,“我是,它的对手。”
血瞳,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紧了,自己的刀柄。
凯尔,在后面,低声地,补充了一句:“也是,它的希望。”
烬生的脚步,没有停。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就让它看看,希望,能不能活到最后。”
通道的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挡在了他们的面前。门后,就是黑市的入口。嘈杂的人声,透过门缝,传了出来,混杂着机械的轰鸣,和血肉交易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叫价声。
烬生,伸出手,推开了门。他掌心的青铜纹路,微微地发着亮。
门,开了。
那股混杂着汗水、廉价酒精、金属锈蚀和血液的、独属于黑市的喧嚣,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无数道或贪婪、或恐惧、或好奇的目光,瞬间,投向了他们三人。有人,认出了凯尔那身标志性的动力甲,有人,死死地盯着血瞳那双不祥的螺旋瞳孔,但更多的人,看向了烬生——那个传闻中,独自一人,唤醒了磁欧石的男人。
他没有躲,也没有笑。他只是,迈开脚步,走进了那片混乱的人群。
“第一件货,”他对着最近的、一个独眼的摊主说,“我要买,一段被删除的记忆。”
摊主,愣住了:“谁的?”
“我母亲的。”烬生说,“她,在净化厂,做过什么。你知道,多少?”
摊主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只独眼里,充满了恐惧。
血瞳,上前一步。那冰冷的刀尖,瞬间,就抵住了摊主的喉咙:“说,或者,死。”
摊主,咽了口唾沫,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了角落里,一个蒙着厚重黑布的笼子:“那……那是她的实验记录,最后一次交易的货。”
烬生,走了过去,一把,掀开了那块黑布。
笼子里,躺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它的表面,缠绕着无数细密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菌丝。那颗心脏,正随着他的靠近,缓缓地,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充满了共鸣的嗡鸣。
他,伸出手,触碰了它。
心脏,骤然收缩。一道清晰的、充满了决绝与爱意的影像,直接,刺入了他的脑海——
画面里,他的母亲,就站在这座净化厂的中央。她的手里,手持着一支注射器,针管内,是淡蓝色的、如同星辰般美丽的液体。她,对着一个看不见的镜头,轻声说:“如果成功,他能摆脱AI的控制;如果失败,至少,能留下一颗,抵抗的种子。”
影像,结束了。
那颗心脏,停止了跳动。缠绕在它表面的菌丝,瞬间脱落,化为了灰烬。
烬生,收回了手。他掌心的菌斑,再次,泛起了那阵柔和的、安宁的微光。
“走吧。”他对血瞳和凯尔说,“下一站,逻辑圣殿。”
“真去?”血瞳问。
“假的。”烬生说,“但要让他们,以为,是真的。”
他,转过身,走向了黑市的深处。拥挤的人群,像摩西眼前的红海一样,自动地,为他分开了一条通路。没人敢拦,也没人敢问。
凯尔,跟在他的身后,低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烬生,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让他们知道,猎物,也能变成,猎人。”
血瞳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了一抹充满了危险与魅力的弧度。她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黑市的拐角。身后的人群,议论纷纷,各种猜测与传言,如同野火般,迅速地扩散开来。
织雾者的广播,突然,中断了。
长明种,依旧,沉默。
但是,在某个深埋于地底、从未被任何人发现的机械核心之中,那无数代表着绝对逻辑的数据流,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充满了矛盾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