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说、争吵、沉默、眼泪……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两天。张彬表现得异常固执,反复强调着那个“难得的机会”,甚至不惜“绝食”抗议(以他现在的体质,自然只是做戏)。王桂兰哭肿了眼睛,张建国唉声叹气,家里愁云惨淡。
最终,还是张建国先松了口。他看着儿子“倔强”的脸,又想想厂里陈技术员那些意味不明的询问,或许潜意识里也觉得儿子不是池中之物,不该困在这小院里。
“……唉,孩子大了,想出去闯闯,是好事……”他艰难地对妻子说,“就是这世道……要不,让他去试试?不行就赶紧回来?”
王桂兰最终也只能妥协,抱着儿子一遍遍叮嘱,眼泪止不住地流。
说服了父母,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改变形貌。他年仅十六,面相稚嫩,直接参军或随民工队都极易被识破。他闭门不出两日,运转气血,调动初步掌握的八极拳内练法门,微微调整面部肌肉和骨骼的紧绷度。并非易容,只是让线条显得更硬朗些,眉宇间多些风霜感,眼神沉淀得更深,看上去像是十八九岁的青年。配合沉默的气质,足以混淆视听。
第三步,身份。他找到赵虎,塞给他一小卷来之不易的全国粮票。
“虎子,帮个忙,弄张能用的身份证明,年纪写大点。我有个远房表哥想去东北讨生活,没证明寸步难行。”他找了个无可挑剔的借口。
赵虎虽愣,但讲义气,加之粮票动人心,果然通过他那点江湖门路,几天后弄来一张粗糙却足以乱真的身份证明,名字改为“张山”,年龄十九。
第四步,路途。他并未选择需要严格审查的新兵招募点,而是将目标锁定在即将北上的支前民工大队。这些人由各地征集,管理相对松散,混入其中更容易。
临走前夜,他在油灯下,用尽量平稳的字迹写了一封信。
“爸,妈,姐: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踏上北去的火车。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但我必须去。不是去求学,是去一个更需要我的地方。国家正在打仗,好男儿当挺身而出。但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一定会活着回来。勿念,儿彬 叩首。”
他将信仔细封好,压在枕头底下。
次日清晨,他背上一个打着补丁的行囊,里面只装着几件旧衣服和一点干粮,做足了出去“求学”的准备。王桂兰红着眼圈给他整理衣领,塞给他几个还热乎的鸡蛋和一小卷攒下的钱币。张建国沉默地拍拍他的肩膀。
“到了就来信!”
“听老师话,别惹事!”
“冷了就添衣服,钱不够了就说……”
在父母不舍的叮咛声中,他走出四合院,没有回头。
拐出胡同,他脸上的稚嫩与离愁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他并未走向火车站,而是身影一闪,融入清晨的人流,向着支前民工集合的地点快步走去。
瞒天过海,第一步已成。
龙,即将离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