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政委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一个方向——那个曾经和我打架的男生所在的位置,“最初散布谣言、并公然用极其污秽的语言侮辱烈士及其家属的,是初三五班的刘伟同学!”
那个男生瞬间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现在,请你!立刻,马上,用最快的速度上台来!”李政委的声音不容抗拒,像一道命令。
在校领导严肃的目光和全场师生的注视下,那个叫刘伟的男生,双腿打颤地、极其缓慢地挪上了主席台,整个人几乎缩成了一团。
“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李政委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为你曾经说过的那些混账话,向风月桐同学,向英雄的在天之灵,道歉!”
巨大的羞愧和恐惧之下,刘伟再也撑不住了,带着哭腔,对着话筒,语无伦次地大声道:“对不起!风月桐!对不起!是我胡说八道!是我嘴贱!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骂你爸爸,不该骂你妈妈……对不起……”
他的道歉通过喇叭传遍操场,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之前所有的嚣张和恶意,此刻都化为了彻底的狼狈和耻辱。
他的母亲也被请上了台,此刻早已没了当初在派出所时的泼辣嚣张,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对着李政委和校领导连连鞠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政委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他转向全校师生,沉声道:“英雄流血牺牲,是为了守护脚下的土地和人民的安宁。他们的家人,不应该在流言蜚语中承受二次伤害!我希望今天之后,所有的谣言到此为止!希望大家给予烈士遗孤应有的尊重和关怀!”
操场上静默了几秒,随即,不知是谁带头,响起了第一声掌声,紧接着,掌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越来越响亮,久久不息。
那掌声,像温暖的阳光,驱散了我周身冰冷的寒意和厚重的壳。我站在原地,眼泪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痛苦,而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释然和无法言说的感动。
后来我才知道,李政委因公出差路过附近,特意绕道想来老家看看我们过得好不好,却从邻居闪烁的言辞中察觉到异常。
他没有惊动奶奶他们,直接通过各种渠道查到了我们的下落,并了解到了我在学校的遭遇。他当即决定,必须亲自来为我正名,以部队的名义,以战友的名义!
那天之后,所有的流言蜚语戛然而止。刘伟一家因为名声扫地,没多久就灰溜溜地办理了转学手续。
放学后,李政委特意在校门口等我。他看着我,目光温和而歉疚:“月桐,叔叔来晚了,让你和你妈妈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带叔叔去看看你们现在的家,好吗?”他轻声说。
我点点头,带着他,穿过熟悉的街道,走进了赤竹巷,走进了我们那个小小的、却无比温暖的家。
妈妈还没下班。
李政委叔叔仔细地看了看我们简陋却整洁的小屋,看了看阳台上那两盆绿萝,看了看我书桌上那盏温暖的台灯和摊开的作业本,他的眼眶微微红了。
他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轻轻放在桌上。
“这不是抚恤金,那笔钱……唉。”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这是我和你爸爸几个老战友的一点心意,让你妈妈必须收下。给我们月桐买点营养品,添几件新衣服。你这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亏着。”
他又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部队出具的相关证明,以后无论升学还是其他,需要证明烈士子女身份的,都可以用。有任何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号码写在上面了。”
“你怎么突然就来了呀,李政委?”
妈妈回来后,看到李政委,又是惊讶又是激动,眼泪止不住地流。李政委没有多留,只是郑重地对妈妈说:“嫂子,辛苦了!以后有事,一定要找组织!找我们!风纪元的妻女,我们绝不会不管!”
他离开时,夕阳正好,给他笔挺的军装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爸爸,您一定看到了吧?您没有白牺牲!您的战友,没有忘记我们!那曾经几乎将我们淹没的污浊泥沼,被一声来自远方的、正义的号角,彻底荡清。
天,终于晴了。